第103章 高中if线番外
英语练习册里夹着粉红色的信封,朱依依课间的时候又偷偷拿出来看了眼。
这封情书已经写好一周了,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给薛裴。
这一千多字的情书她打了草稿,又认认真真地抄写在信笺上,原打算第二天就拿给薛裴的,但一拖再拖,就这样一周过去了。
其实,也不是没有合适的时机,只是每次鼓起勇气后,一看到薛裴她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,慌慌张张地转移了话题。
太别扭了。
和薛裴表白这件事,太别扭了。
上课铃已经响了,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了教室,薛裴从外面回来时,特意经过她的座位,停留了几秒。
他的座位在第三组,他明明可以直接从讲台前面走回教室的,但每次都要绕来她这里,再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朱依依还在看着这封信,忽然薛裴的声音出现在头顶上方。
他问她:“在看什么呢?”
朱依依吓了一跳,练习册往抽屉一塞,眼神闪躲,说话都不自然了起来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薛裴眼神探究,望着她。
见薛裴还没走,她又提醒,“上课了,老师快来了。”
薛裴拖长了尾音,哦了一声,然后从口袋拿了些什么放在她的桌面。
“刚才下楼顺便买的。”
是三颗粉色糖衣的棒棒糖,是和最近很火的那部少女动漫的联名款,昨天放学回家她路过小卖部想买的,但被朱远庭笑话了一番,最后就没买。
不知道薛裴是怎么知道她想要这个的。
她还没问,薛裴已经回了座位。
糖果放在桌面上,还没尝,心里就已经冒出甜滋滋的味道来,连待会要上的数学课都没那么讨厌了。
她回头望向薛裴的位置,他也正看着她,少年眉目干净,穿着校服,对她笑了笑。
他的右手还系着她之前随手编的手绳,黑色的。
她想,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呢?
即便如此,这天放学回家,她还是没有把这封情书交给薛裴。
让她下定决心把情书交给薛裴的,是一件小事。
那天组长过来收英语练习册,她不在教室,周茜便帮她交了上去。
她刚上完洗手间出来,看到李昼站在走廊正要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,他手里还抱着一摞英语练习册,朱依依脸色煞白,立刻走了过去,按住他敲门的手。
“学委,等一下!我想起来我练习册还没写完的,我还是先不交了。”
学委不知怎么犹豫了几秒,又说:“没关系的,还是交上去吧,我待会帮你和邹老师说一下就行。”
朱依依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,幸好她的本子放在前面,也不管李昼答没答应,她立刻把自己的练习册拿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,我还是下节课再交吧。”
朱依依拿着练习册跑进教室,把里面夹着的粉色信封拿了出来。
这个早上太过惊险,差一点,她就完了。
也是直到这时候,她觉得不能再拖了。
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
万一这封信再被别人看到,传了出去的话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天放学,薛裴骑自行车载她回家,一路上他还问她待会来不来家里吃饭,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那上面,回答得心不在焉的。
回到小区门口,在那棵香樟树下,她伸手扯了下薛裴的衣角。
薛裴不明所以,回过头看她。
到了这个时候,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,大脑好像被水泥糊住了似的,她把一直揣在手里快要洇出汗的粉色信封塞到薛裴手里,吞吞吐吐地说了句:“给你的。”
“嗯?这是什么?”
薛裴疑惑,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信封。
朱依依脸红得要滴出血,没等薛裴打开看,立刻逃离了现场。
回到家,那颗心仍是七上八下的,呼吸都乱了,朱远庭喊她吃晚饭,她也没心情。
好一阵,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从窗口往外看,薛裴还站在树下看着她写给他的情书。
隔得这么远,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,是开心,还是觉得困扰。
从现在开始的每分每秒忽然变得煎熬,朱依依打开电视,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薯片塞进嘴里,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。
她一直在猜想薛裴的答复。
他……喜欢她吗?
薛裴没有让她等太久,吃完晚饭,她回到书房写英语作业,还没写完,薛裴就敲了敲门。
他站在门口,对她说:“依依,出来一下。”
她把英语本子合上。
“哦。”
朱依依跟在薛裴身后走了下楼,这会天色暗了下来,小区里的路灯亮了,薛裴走到路灯前停了下来。
“你写给我的信,我看完了。”
夏天的风还带着香樟树的味道,朱依依眨了眨眼,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,仰头望着他,说:“然后呢?”
少年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,他似乎也思考了很久,这些措辞说得小心翼翼。
“我刚才想了好一会,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,也误会了你对我的感情,你可能把你对我的依赖错误理解成了喜欢,”薛裴说到这,停顿了片刻,“但我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,没有其他的想法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朱依依敛住了脸上的笑。
“我们现在年纪还小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们去做,比起男女朋友,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相处起来更舒服,你觉得呢?”
他说得委婉,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拒绝的意思。
“我没有误会,我很确定,我就是喜欢你,不是把你当成家人的那种喜欢,而是碰到你的手都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喜欢,可能你对我太好了,所以我就以为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。”
天已经彻底黑了,薛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但能听到她哽咽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,她又装作豁达地说:“不过没关系,其实我有心理准备的,过几天缓缓就好了,可能知道你不喜欢我也是一件好事,起码我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。”
在他牵她的手、摸她的头的时候,她就不会再误会了。
说完,她又看着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绳,小声问道:“这个可以还给我吗?”
薛裴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个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戴的,你没看到班上的男生都是有女朋友的才戴的吗?”
其实一开始这条手绳,她不是要编给薛裴的,前阵子班上流行给男朋友带小皮筋、编手绳,她那天去周茜家里玩,见她在编,她也随手编了一条,后来薛裴看见了,以为是给他的,就拿了过去。
薛裴回道:“我不介意。”
“可是,我不想给你了,”朱依依避开他的视线,“而且本来也不是给你的。”
说不清为什么,她现在看到这条手绳觉得特别、特别碍眼。
薛裴的心莫名一颤,还没问清楚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,朱依依就朝他伸出了手。
那条手绳重新拿了回来,朱依依也没有别的话想说了。
“那我上楼了。”
薛裴站在楼道前,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,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粉色的信封。
不知怎么,此刻他心里反而有点郁闷。
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。
——
朱依依上了楼,回到房间,趴在书桌上大哭了一场。
刚才她一直忍着没有在薛裴面前失态,现在关上了房门,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,还没写完的作业本被眼泪洇湿。
原来她以为的那些暧昧的举动,在他看来,不过是对亲人的正常行为。
这天晚上,朱依依失眠了一整夜,
而就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,对面那栋楼的少年也一夜未眠。
为了避开薛裴,朱依依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。
连吴秀珍都被吓了一跳,这孩子平常怎么喊都喊不醒,今天倒是转了性,都不用她喊,六点不到就起床了。
朱依依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,又用保鲜袋装了两个包子扔进书包,就穿上鞋子准备出门。
见她风风火火的,吴秀珍喊住了她:“这不还有五十分钟才上课嘛,着急什么?”
朱依依随口胡诌:“今天我值日呢,要早点去。”
“你又不早点说,我这牛奶还没煮好。”
“不喝了不喝了,妈,我走了哦。”
说完,她就跑了出门,走到楼道里,还能听到吴秀珍在屋里念叨。
而就在她走后的十分钟,薛裴站在她家楼下等她一起上学。
她平常总爱赖床,薛裴每天都要在这等上十几、二十分钟,她才下楼。
就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薛裴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。
那封写满了少女心事的信。
还有她离开的背影,哽咽的声音。
心情很乱,情绪烦闷。
七点钟就要上早读,薛裴一直在楼下等到了六点四十分,才上楼去找朱依依。
门从里面被打开,薛裴礼貌地问道:“阿姨早上好,依依还没起来吗?”
这回疑惑的人变成了吴秀珍。
“依依一大早就出门了啊,怎么没和你一起吗?说是要去做什么值日来着,她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?”
少年皱了皱眉,顷刻间,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,脸色变了变。
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,很陌生,薛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失落的感觉,就像约定好的事情,突然被毁了约,说好要来的人,结果不来了。
那天薛裴迟到了,7:10分才到的教室。
来得太晚,他被罚站在门口,和班上好几个常迟到的小混混一起站着,很扎眼,违和。
他平时极少会迟到,不少人都往门外看。
朱依依心不在焉念着课文,提醒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,但终究是,抑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。
她把手里捧着的书往下拉了拉,看了门口一眼。
就这一眼,她就后悔了。
因为薛裴好像正在看她。
她立刻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,昨晚哭得太狠了,现在眼睛还肿着。
朱依依没再看他,但薛裴还在看她。
他心情有些奇怪,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这会教导主任恰好经过,看见薛裴被罚站在门口还愣了愣。
李主任问他:“你怎么在这站着?”
薛裴面不改色:“今天起晚了。”
“偶尔睡晚一次没关系,”李主任挥了挥手,“快进去学习吧,下次可别迟到了啊。”
薛裴就这么被放了回去,连带着剩下几个迟到的也得到了赦免,可以提前回教室。
薛裴走回座位时,依旧是先绕到她这边,再走回自己的座位,朱依依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要这样绕一大圈,浪费时间。
第二节课间,他们下楼做早操。
做完早操,朱依依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,打算回教室吃。
往回走的时候,薛裴跟了上来,和她肩并肩走着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等我?”他问。
薛裴低下头去看她,这才发现她眼睛肿了。
昨晚她……哭了吗?
想到这,薛裴脸上闪过茫然的神色。
窘迫的一面被发现,朱依依走得越来越快,只想赶紧回教室。
薛裴还在问:“明天你几点出门?”
朱依依捏紧了塑料袋的带子,闷声说道:“以后,你不用等我了,我应该都会很早出门的。”
薛裴:“几点呢?”
她不相信薛裴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,朱依依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,但此时此刻,也只好如实说。
“我今天就是为了避开你才提前出门的,”说到这,她停顿了一会,“就像我信里说的,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,我们以后还是少些见面吧。”
薛裴怔愣在原地。
昨天他看到她写的信时,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当他拒绝了她,她便和她渐渐疏远。
现在看来,几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这天傍晚放学,朱依依跟着周茜和岳诗韵她们一起走。
周茜还觉得奇怪。
“今天转性了,不和薛裴一起走了?”
现在提到薛裴的名字,朱依依还觉得别扭。
“不了,以后我都和你们一起走,你们记得等我。”
岳诗韵:“怎么回事?吵架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她不想多说。
周茜一脸不相信,当下断言:“要我看,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要和好。”
但这回周茜估计错误了,从那天起,朱依依真的每天都跟着她们一起放学,有时候在校门口遇到薛裴,薛裴和朱依依打招呼,朱依依也是不冷不淡的。
周茜观察着他们俩,只觉得有暗流涌动,气氛奇怪。
——
周末,朱依依窝在家里没有出门。
虽然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,但难过的情绪没那么容易消散。
在教室里看到薛裴,眼睛酸酸涩涩的,想流泪。
不看到他,心里反倒好受一点。
这几天,她情绪敏感得像看什么都能哭出来,那会的八点档正播放着吴秀珍最爱看的狗血婆媳剧,正好播到婆婆欺负怀孕的儿媳那一集,她看着看着又走了神,想到了薛裴那张脸,眼眶渐渐红了。
她抽了张纸巾抹眼泪,坐在旁边的朱远庭瞪圆了眼。
“姐,你咋哭了?”朱远庭觉得不可思议,“这你也能哭啊?”
连吴秀珍也看了过来,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,嘴里说着:“好端端的,怎么哭成这样?”
吴秀珍把电视换了台,换成了一档喜庆的综艺节目。
“没事,我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。”
等吴秀珍一走,她把枕头砸到朱远庭身上,让他闭嘴。
……
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,就这么藏在心里。
那些情绪无处宣泄,朱依依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,比如学习。
她让吴秀珍给她报课后的数学补习班,她数学基础太差了,期中考试150分的卷子,她才考到85分,还差5分才及格。
吴秀珍见她终于肯认真学习了,还夸了她几句。
谁知道,第二天吴秀珍把薛裴请到了家里。
逼仄的书房里,朱依依坐在书桌前,薛裴坐在她左手边,手里拿着她月考的数学卷子。
笔袋放在左上方,朱依依拿圆珠笔时,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他,她立刻缩回了手,笔也滚落在地面上。
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薛裴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,放在她面前。
她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很客气。
这会,吴秀珍捧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,果盘放在茶几上。
“水果我放在这,你们渴了记得吃。”
薛裴回过头: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别客气,依依就拜托你了,”说完,她又对朱依依说,“你就跟着薛裴好好学习,别想些有的没的,这不比外面的补习班更好?”
吴秀珍走出去时把房门也带上了,薛裴把她的月考试卷摊开,问她:“那我先和你讲这道立体几何的?”
他话音刚落,朱依依忽然喊他的名字,喊得他心里一颤。
“薛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给我补习,但是,你待会能不能和我妈说,你最近要忙着竞赛的事,所以没有时间。”
朱依依说得隐晦,但薛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。
他沉默了几秒,问她:“你是觉得我讲得不好?”
“不是。”
她立刻否认,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原因呢。
在这个世界上,大概没有谁会比薛裴对她更有耐心了,辅导她做功课,从来不会说她笨。
薛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子。
“那就是你讨厌我了?”
朱依依转过头,傍晚太阳西斜,落日的余晖给他这张完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,他嘴角含笑望着她,在这一刻,她想,喜欢上薛裴真的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但现在,已经到了必须要清醒的时候。她不能再沉溺在他对她的好,并且一再误会。
过去了大半个月,她终于有勇气和薛裴把这些话敞开来讲。
“不是讨厌你,是不想再看到你。”朱依依眼睑低垂,慢慢把话补充完整,“一看到你的眼睛,我就觉得我还是很喜欢你。我定力很差的,也很一根筋,你要是继续对我这么好的话,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,所以,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?”
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诚恳,在她的注视下,薛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听见她说:“可能等到某一天,我不喜欢你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了。”
这天,薛裴离开后,朱依依又和吴秀珍提了一次补习班的事情。
吴秀珍还是没当回事:“你让薛裴来教你不就好了吗,费什么事。”
她随便找了个借口:“我嫉妒薛裴成绩比我好,而且我们是一个班的,有竞争关系的,他万一教一些错误的知识给我,怎么办?”
吴秀珍看着她的表情好像觉得她疯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确定她没发烧。
不过最后在她的坚持下,吴秀珍还是给她报了数学的补习班。
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,她想趁这段时间,起码把数学成绩提高到100分以上。
补习班每天晚上七点钟上课,她从家里吃了饭,匆匆忙忙赶过去上课。
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,朱依依重新开始学骑自行车,她以前摔过一次狠的,自此有了心理阴影,再也不敢骑车上路。
所以上了高中以来,每天都是等薛裴骑车载她,她以前太依赖薛裴,有什么问题都等着他帮她解决,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凡事都要靠自己。
薛裴不会永远都陪着她。
她原以为克服心理的恐惧会很难,但当她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马路上,清爽的风吹起校服的衣角,她忽然意识到其实那些恐惧早就从心里消失了,只是她一直没有再去尝试。
补习班的课程很紧凑,她是中途插班的,一开始,她还不太适应上课的节奏,她想找个同学要一下之前的笔记。
环顾了一周也不知道该问谁。
观察了两天,她决定问坐在她后面的这个男生,听说叫井嘉阳,是隔壁一中重点班的,那应该成绩不错。
朱依依从小就会搞人际关系,嘴甜,会哄人,亲戚朋友都夸她会说话。
这天上课做练习题的时候,她听见井嘉阳要铅笔,他同桌说没有,她刚好带了一支多的,这下她抓住了机会,回头把铅笔借给了他。
井嘉阳之前大概没留意过她这一号人,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。
朱依依指着数学课本上自己的名字,小声说道:“我叫朱依依,上周刚来的。”
井嘉阳点头,说了声谢谢。
晚上九点半,补习班下课,朱依依准备骑自行车回家。
她去自行车停放棚取车,刚好井嘉阳的车就停在她的自行车旁边,他正在弯腰打开防盗锁,朱依依和他打了声招呼。
“好巧啊,”朱依依迅速打开话题,“原来这辆自行车是你的,每天我过来都看到它停在这里。”
“嗯,好巧。”
防盗锁解开,井嘉阳把车推了出来,他看了眼朱依依身上的校服,问她:“你是二中的?”
“是啊。”
“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薛裴的,很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朱依依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听到薛裴的名字。
说实话,有些扫兴。
“这次省高中数学联赛,他得了一等奖,整个桐城就只有他一个人拿奖,我们老师都说他是天才。”讲起薛裴,井嘉阳反倒变得话多了起来。
这件事他们上课时,周老师已经讲了好几遍,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现在朱依依又从一个陌生同学的口中再次听到,看来确实是很有含金量的奖项。
往常薛裴拿了奖,她比谁都激动,但现在她正在慢慢降低对薛裴的关注,自动隔绝了很多信息。
于是她岔开了话题,聊起正事:“对了,你可以借我一下之前的数学笔记吗,我刚转过来很多知识点没跟上,想趁着周末把笔记补齐。”
“好。”
就这样,朱依依拿到了井嘉阳的笔记本。
周末两天她没出门,一直在家里抄笔记,有些不懂的,她折了起来,打算周一上课时再去问他。
周日晚上,吴秀珍煮了大餐,邀请薛裴一家过来吃饭。
餐桌上摆满了菜,但朱依依还在书房里没出来。
吴秀珍说:“薛裴,你帮忙喊一下依依出来吃饭,她呆在书房里一天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书房的门没关,薛裴一眼就看到朱依依的背影,她坐在书桌前埋头抄写着什么。
她写字的坐姿不太正确,重心放得很低,几乎趴在桌面上,很久之前,薛裴就发现她有这个坏习惯,但提醒了,她也改不过来,后来就由着她了。
薛裴敲门后走进去,朱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我知道了,我一会就去吃饭,快写完了,你们先吃吧。”
“这么勤奋?都废寝忘食了。”
看到她这么用功读书,薛裴竟觉得有些稀奇,走近看了眼,朱依依正好把笔记本合上,薛裴嘴角的笑容在看到笔记本封面上名字那一栏时渐渐凝固。
“井嘉阳”,显然,这是男生的名字。
只是短短一个月,她就认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人。
薛裴问她:“这是认识的新朋友?”
朱依依望向那个黑色的笔记本,迟钝地应了声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我在补习班的同学。”
薛裴的问题并没有就此停止。
“我们学校的?”
他一下问了这么多,朱依依都有些不耐烦了,把笔记本反面盖上。
“你不认识的,是隔壁学校的。”
说完,她就拉开椅子,起身去吃饭。
吃饭的时候,朱依依挑了个离薛裴最远的座位坐下。
薛阿姨和吴秀珍打趣:“最近依依是不是和我们薛裴吵架了,怎么都不见依依过来找薛裴了?”
朱依依放下筷子,立刻澄清:“没有,我最近在努力学习呢,很少出门。”
一向严格的吴秀珍都觉得自家女儿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每天都不用等她喊就自己起了床,主动要上补习班,周末也不出去玩,窝在房间里认真学习。
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。
吴秀珍笑着说:“这点我给她作证,这两天周末了,还给补习班的同学打电话问这问那的,真是转性了。”
听到这话,薛裴筷子一顿,一整晚都沉默着,没怎么说话。
周一晚上九点,薛裴从家里出门,骑车去了朱依依补习班附近。
他站在对面的树下,一直望向补习班的大门。
九点半,终于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,二十分钟后才看到朱依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背着个黑色的书包,手里拿着一摞书。
他留意到她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这天晚上,朱依依戴着耳机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,薛裴跟在她身后。
为了不让她发现,他刻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。
经过某个士多店时,朱依依停了下来,走进去买了一根雪糕,她坐在门口的椅子悠悠闲闲地吃完才离开。
薛裴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,此时此刻,他竟觉得心里是安稳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最近他有些不习惯。
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上学、放学、不习惯她对他视而不见,不习惯她不在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——
朱依依是个有点厚脸皮的人。
自从井嘉阳答应把笔记本借给她之后,她又开始问他一些课堂上没听懂的数学题,有时候九点半下课了,他们还在课室里待到十点才走。
主要她觉得这人挺好的,她看到班上也有很多人向他请教问题,他每个都很耐心地解答,全都一视同仁。
这天还没开始上课,有个男同学找他问立体几何的问题,刚好这题她也不会,就悄悄转过头来听。
井嘉阳解读完题干后,朱依依好像有点听懂了。
“我们先找出平面bb1d1d过a1的垂线,也就是a1o这个点,然后应该怎么做?”
那个男同学摇了摇头,井嘉阳又看向她:“你觉得呢?”
朱依依有点不确定,但还是说了出来:“然后连接垂足o和b,再计算斜线a1b在这个平面的投影?”
井嘉阳抬头看她:“聪明!就是这样。”
被夸了的朱依依嘴角咧到了耳后根,在学习这件事上,她很少被夸,一下心里美滋滋的,忽然又有了学习的动力。
其实薛裴之前也会夸她,但那种夸奖太盲目了,不管她做得怎么样,只要她动笔了,他都能给她夸得天花乱坠的,和井嘉阳这种真心实意的夸奖很不一样。
朱依依的努力有了回报,五月份月考的成绩出来了。
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她的数学不仅及格了,还考到了105分,比上一次前进了13名。老师在课堂上念进步大的同学名单时,还念到了她的名字。
她拿到成绩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过头望向薛裴,她想和他分享,但当薛裴也朝她看过来时,她忽然就清醒了,立刻收回了视线。
现在,已经不同以往了。
她要慢慢戒掉这个习惯。
晚上补习班下课,她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课本,准备回家。
同桌郭慧茹忽然问她:“依依,你会溜冰吗?”
她点头:“会啊。”
“正好,那我们这周末一起去溜冰吧,嘉阳和阿辉也都一起去呢。”
“好,几点钟呀?”
“周六早上十点,春侗路的溜冰场,你知道在哪吧。”
朱依依很少去春侗路那一带,但也不碍事,找不到路的话,到时候问人就好了。
而且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月考,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,正好这次月考考得不错,她想出去放松一下。
她这头应下,结果周五那天晚上,薛裴拿着两张动漫展会的门票来找她。
“明天一起去吧,有你喜欢的表演。”担心她不答应,薛裴又补充了句,“当是给你庆祝这次月考数学考得这么好。”
朱依依反驳:“我以后数学会越来越好的,现在还不算什么呢。”
薛裴点头,眼底含笑。
“我相信。”
那两张漫展的门票还悬在他们中间,朱依依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你约别人去吧,我明天还有别的事。”
薛裴皱了皱眉:“别的事?很重要的事情吗?”
“嗯,挺重要的。”
“不是为了躲我才这么说的?”
“不是。”
朱依依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,薛裴能看出来。
她从小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,一撒谎就有很多小动作,薛裴实在太了解她。
他原本想借明天的机会和她把话说清楚的。
这段时间薛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,他觉得在他们之间一定能找到第三种状态,让彼此都舒服的状态,不是像现在这样装作陌生、杜绝交流和见面,但也不是像情侣那样的相处模式。
这中间的平衡点,需要他们一起去探索。
薛裴只好说:“那等下次有机会,我们再去吧。”
“嗯,再说吧。”
朱依依回答得有些敷衍。
周六这天早上,朱依依一早就起了床。
井嘉阳在楼下等她。
因为她是第一次去春侗路的溜冰场,郭慧茹担心她找不到路,便让井嘉阳来接她一起过去。
她没有让他等太久,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就跑了下楼,原本吴秀珍还想让她洗完碗再出门的,她不好让别人等那么久,最后给了朱远庭五块钱使唤他去洗碗。
她和井嘉阳刚走到小区门口,迎面就撞上了薛裴。
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。
想起昨天的对话,朱依依此刻有些尴尬。
她勉强挤了个笑容,当做是打了招呼。
薛裴的视线定格在朱依依旁边的男孩,低头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溜冰鞋,又看到朱依依手里提着的黑色溜冰鞋包,当下明了。
“去溜冰?”他问。
朱依依硬着头皮点头:“……对。”
薛裴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有重要的事?”
井嘉阳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,疑惑地问朱依依:“你朋友?”
朱依依想了想,纠正:“是我邻居。”
井嘉阳没那么多计较,友好地提议,对薛裴说:“我们准备去溜冰,要不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薛裴神色稍缓:“那你们等我一会。”
他正要回去换身衣服,忽然朱依依扯了下他的衣服。
他听见她说:“你别来。”
薛裴难以置信地回过头。
朱依依想着,那些都是补习班上的同学,薛裴和他们都不熟悉,她担心慧茹他们会尴尬,她和补习班的同学也才刚刚熟络起来,她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朱依依不敢去看薛裴的表情,闷声说道: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朱依依离开后,薛裴回到卧室,书桌上放着数学高考的模拟试卷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草稿纸上一片空白。
一整天,他脑子里都回响着朱依依对他说的那三个字“你别来”。
傍晚时分,楼下终于有了动静。
朱依依回来了。
薛裴靠在窗口,往外面望去,她和那个男孩正在楼下告别。
香樟树下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和对方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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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封情书已经写好一周了,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拿给薛裴。
这一千多字的情书她打了草稿,又认认真真地抄写在信笺上,原打算第二天就拿给薛裴的,但一拖再拖,就这样一周过去了。
其实,也不是没有合适的时机,只是每次鼓起勇气后,一看到薛裴她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,慌慌张张地转移了话题。
太别扭了。
和薛裴表白这件事,太别扭了。
上课铃已经响了,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了教室,薛裴从外面回来时,特意经过她的座位,停留了几秒。
他的座位在第三组,他明明可以直接从讲台前面走回教室的,但每次都要绕来她这里,再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朱依依还在看着这封信,忽然薛裴的声音出现在头顶上方。
他问她:“在看什么呢?”
朱依依吓了一跳,练习册往抽屉一塞,眼神闪躲,说话都不自然了起来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薛裴眼神探究,望着她。
见薛裴还没走,她又提醒,“上课了,老师快来了。”
薛裴拖长了尾音,哦了一声,然后从口袋拿了些什么放在她的桌面。
“刚才下楼顺便买的。”
是三颗粉色糖衣的棒棒糖,是和最近很火的那部少女动漫的联名款,昨天放学回家她路过小卖部想买的,但被朱远庭笑话了一番,最后就没买。
不知道薛裴是怎么知道她想要这个的。
她还没问,薛裴已经回了座位。
糖果放在桌面上,还没尝,心里就已经冒出甜滋滋的味道来,连待会要上的数学课都没那么讨厌了。
她回头望向薛裴的位置,他也正看着她,少年眉目干净,穿着校服,对她笑了笑。
他的右手还系着她之前随手编的手绳,黑色的。
她想,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呢?
即便如此,这天放学回家,她还是没有把这封情书交给薛裴。
让她下定决心把情书交给薛裴的,是一件小事。
那天组长过来收英语练习册,她不在教室,周茜便帮她交了上去。
她刚上完洗手间出来,看到李昼站在走廊正要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,他手里还抱着一摞英语练习册,朱依依脸色煞白,立刻走了过去,按住他敲门的手。
“学委,等一下!我想起来我练习册还没写完的,我还是先不交了。”
学委不知怎么犹豫了几秒,又说:“没关系的,还是交上去吧,我待会帮你和邹老师说一下就行。”
朱依依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,幸好她的本子放在前面,也不管李昼答没答应,她立刻把自己的练习册拿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,我还是下节课再交吧。”
朱依依拿着练习册跑进教室,把里面夹着的粉色信封拿了出来。
这个早上太过惊险,差一点,她就完了。
也是直到这时候,她觉得不能再拖了。
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
万一这封信再被别人看到,传了出去的话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天放学,薛裴骑自行车载她回家,一路上他还问她待会来不来家里吃饭,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那上面,回答得心不在焉的。
回到小区门口,在那棵香樟树下,她伸手扯了下薛裴的衣角。
薛裴不明所以,回过头看她。
到了这个时候,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,大脑好像被水泥糊住了似的,她把一直揣在手里快要洇出汗的粉色信封塞到薛裴手里,吞吞吐吐地说了句:“给你的。”
“嗯?这是什么?”
薛裴疑惑,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信封。
朱依依脸红得要滴出血,没等薛裴打开看,立刻逃离了现场。
回到家,那颗心仍是七上八下的,呼吸都乱了,朱远庭喊她吃晚饭,她也没心情。
好一阵,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从窗口往外看,薛裴还站在树下看着她写给他的情书。
隔得这么远,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,是开心,还是觉得困扰。
从现在开始的每分每秒忽然变得煎熬,朱依依打开电视,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薯片塞进嘴里,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。
她一直在猜想薛裴的答复。
他……喜欢她吗?
薛裴没有让她等太久,吃完晚饭,她回到书房写英语作业,还没写完,薛裴就敲了敲门。
他站在门口,对她说:“依依,出来一下。”
她把英语本子合上。
“哦。”
朱依依跟在薛裴身后走了下楼,这会天色暗了下来,小区里的路灯亮了,薛裴走到路灯前停了下来。
“你写给我的信,我看完了。”
夏天的风还带着香樟树的味道,朱依依眨了眨眼,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,仰头望着他,说:“然后呢?”
少年清亮的声音变得低沉,他似乎也思考了很久,这些措辞说得小心翼翼。
“我刚才想了好一会,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,也误会了你对我的感情,你可能把你对我的依赖错误理解成了喜欢,”薛裴说到这,停顿了片刻,“但我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,没有其他的想法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朱依依敛住了脸上的笑。
“我们现在年纪还小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们去做,比起男女朋友,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相处起来更舒服,你觉得呢?”
他说得委婉,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拒绝的意思。
“我没有误会,我很确定,我就是喜欢你,不是把你当成家人的那种喜欢,而是碰到你的手都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喜欢,可能你对我太好了,所以我就以为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。”
天已经彻底黑了,薛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但能听到她哽咽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,她又装作豁达地说:“不过没关系,其实我有心理准备的,过几天缓缓就好了,可能知道你不喜欢我也是一件好事,起码我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。”
在他牵她的手、摸她的头的时候,她就不会再误会了。
说完,她又看着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绳,小声问道:“这个可以还给我吗?”
薛裴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“这个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戴的,你没看到班上的男生都是有女朋友的才戴的吗?”
其实一开始这条手绳,她不是要编给薛裴的,前阵子班上流行给男朋友带小皮筋、编手绳,她那天去周茜家里玩,见她在编,她也随手编了一条,后来薛裴看见了,以为是给他的,就拿了过去。
薛裴回道:“我不介意。”
“可是,我不想给你了,”朱依依避开他的视线,“而且本来也不是给你的。”
说不清为什么,她现在看到这条手绳觉得特别、特别碍眼。
薛裴的心莫名一颤,还没问清楚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,朱依依就朝他伸出了手。
那条手绳重新拿了回来,朱依依也没有别的话想说了。
“那我上楼了。”
薛裴站在楼道前,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,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粉色的信封。
不知怎么,此刻他心里反而有点郁闷。
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。
——
朱依依上了楼,回到房间,趴在书桌上大哭了一场。
刚才她一直忍着没有在薛裴面前失态,现在关上了房门,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,还没写完的作业本被眼泪洇湿。
原来她以为的那些暧昧的举动,在他看来,不过是对亲人的正常行为。
这天晚上,朱依依失眠了一整夜,
而就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,对面那栋楼的少年也一夜未眠。
为了避开薛裴,朱依依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。
连吴秀珍都被吓了一跳,这孩子平常怎么喊都喊不醒,今天倒是转了性,都不用她喊,六点不到就起床了。
朱依依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,又用保鲜袋装了两个包子扔进书包,就穿上鞋子准备出门。
见她风风火火的,吴秀珍喊住了她:“这不还有五十分钟才上课嘛,着急什么?”
朱依依随口胡诌:“今天我值日呢,要早点去。”
“你又不早点说,我这牛奶还没煮好。”
“不喝了不喝了,妈,我走了哦。”
说完,她就跑了出门,走到楼道里,还能听到吴秀珍在屋里念叨。
而就在她走后的十分钟,薛裴站在她家楼下等她一起上学。
她平常总爱赖床,薛裴每天都要在这等上十几、二十分钟,她才下楼。
就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薛裴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。
那封写满了少女心事的信。
还有她离开的背影,哽咽的声音。
心情很乱,情绪烦闷。
七点钟就要上早读,薛裴一直在楼下等到了六点四十分,才上楼去找朱依依。
门从里面被打开,薛裴礼貌地问道:“阿姨早上好,依依还没起来吗?”
这回疑惑的人变成了吴秀珍。
“依依一大早就出门了啊,怎么没和你一起吗?说是要去做什么值日来着,她是不是忘记和你说了?”
少年皱了皱眉,顷刻间,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,脸色变了变。
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,很陌生,薛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失落的感觉,就像约定好的事情,突然被毁了约,说好要来的人,结果不来了。
那天薛裴迟到了,7:10分才到的教室。
来得太晚,他被罚站在门口,和班上好几个常迟到的小混混一起站着,很扎眼,违和。
他平时极少会迟到,不少人都往门外看。
朱依依心不在焉念着课文,提醒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,但终究是,抑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。
她把手里捧着的书往下拉了拉,看了门口一眼。
就这一眼,她就后悔了。
因为薛裴好像正在看她。
她立刻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,昨晚哭得太狠了,现在眼睛还肿着。
朱依依没再看他,但薛裴还在看她。
他心情有些奇怪,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这会教导主任恰好经过,看见薛裴被罚站在门口还愣了愣。
李主任问他:“你怎么在这站着?”
薛裴面不改色:“今天起晚了。”
“偶尔睡晚一次没关系,”李主任挥了挥手,“快进去学习吧,下次可别迟到了啊。”
薛裴就这么被放了回去,连带着剩下几个迟到的也得到了赦免,可以提前回教室。
薛裴走回座位时,依旧是先绕到她这边,再走回自己的座位,朱依依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要这样绕一大圈,浪费时间。
第二节课间,他们下楼做早操。
做完早操,朱依依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,打算回教室吃。
往回走的时候,薛裴跟了上来,和她肩并肩走着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等我?”他问。
薛裴低下头去看她,这才发现她眼睛肿了。
昨晚她……哭了吗?
想到这,薛裴脸上闪过茫然的神色。
窘迫的一面被发现,朱依依走得越来越快,只想赶紧回教室。
薛裴还在问:“明天你几点出门?”
朱依依捏紧了塑料袋的带子,闷声说道:“以后,你不用等我了,我应该都会很早出门的。”
薛裴:“几点呢?”
她不相信薛裴没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,朱依依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,但此时此刻,也只好如实说。
“我今天就是为了避开你才提前出门的,”说到这,她停顿了一会,“就像我信里说的,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,我们以后还是少些见面吧。”
薛裴怔愣在原地。
昨天他看到她写的信时,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当他拒绝了她,她便和她渐渐疏远。
现在看来,几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这天傍晚放学,朱依依跟着周茜和岳诗韵她们一起走。
周茜还觉得奇怪。
“今天转性了,不和薛裴一起走了?”
现在提到薛裴的名字,朱依依还觉得别扭。
“不了,以后我都和你们一起走,你们记得等我。”
岳诗韵:“怎么回事?吵架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她不想多说。
周茜一脸不相信,当下断言:“要我看,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要和好。”
但这回周茜估计错误了,从那天起,朱依依真的每天都跟着她们一起放学,有时候在校门口遇到薛裴,薛裴和朱依依打招呼,朱依依也是不冷不淡的。
周茜观察着他们俩,只觉得有暗流涌动,气氛奇怪。
——
周末,朱依依窝在家里没有出门。
虽然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,但难过的情绪没那么容易消散。
在教室里看到薛裴,眼睛酸酸涩涩的,想流泪。
不看到他,心里反倒好受一点。
这几天,她情绪敏感得像看什么都能哭出来,那会的八点档正播放着吴秀珍最爱看的狗血婆媳剧,正好播到婆婆欺负怀孕的儿媳那一集,她看着看着又走了神,想到了薛裴那张脸,眼眶渐渐红了。
她抽了张纸巾抹眼泪,坐在旁边的朱远庭瞪圆了眼。
“姐,你咋哭了?”朱远庭觉得不可思议,“这你也能哭啊?”
连吴秀珍也看了过来,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,嘴里说着:“好端端的,怎么哭成这样?”
吴秀珍把电视换了台,换成了一档喜庆的综艺节目。
“没事,我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。”
等吴秀珍一走,她把枕头砸到朱远庭身上,让他闭嘴。
……
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,就这么藏在心里。
那些情绪无处宣泄,朱依依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,比如学习。
她让吴秀珍给她报课后的数学补习班,她数学基础太差了,期中考试150分的卷子,她才考到85分,还差5分才及格。
吴秀珍见她终于肯认真学习了,还夸了她几句。
谁知道,第二天吴秀珍把薛裴请到了家里。
逼仄的书房里,朱依依坐在书桌前,薛裴坐在她左手边,手里拿着她月考的数学卷子。
笔袋放在左上方,朱依依拿圆珠笔时,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他,她立刻缩回了手,笔也滚落在地面上。
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薛裴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,放在她面前。
她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很客气。
这会,吴秀珍捧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,果盘放在茶几上。
“水果我放在这,你们渴了记得吃。”
薛裴回过头: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别客气,依依就拜托你了,”说完,她又对朱依依说,“你就跟着薛裴好好学习,别想些有的没的,这不比外面的补习班更好?”
吴秀珍走出去时把房门也带上了,薛裴把她的月考试卷摊开,问她:“那我先和你讲这道立体几何的?”
他话音刚落,朱依依忽然喊他的名字,喊得他心里一颤。
“薛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给我补习,但是,你待会能不能和我妈说,你最近要忙着竞赛的事,所以没有时间。”
朱依依说得隐晦,但薛裴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。
他沉默了几秒,问她:“你是觉得我讲得不好?”
“不是。”
她立刻否认,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原因呢。
在这个世界上,大概没有谁会比薛裴对她更有耐心了,辅导她做功课,从来不会说她笨。
薛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子。
“那就是你讨厌我了?”
朱依依转过头,傍晚太阳西斜,落日的余晖给他这张完美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,他嘴角含笑望着她,在这一刻,她想,喜欢上薛裴真的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。
但现在,已经到了必须要清醒的时候。她不能再沉溺在他对她的好,并且一再误会。
过去了大半个月,她终于有勇气和薛裴把这些话敞开来讲。
“不是讨厌你,是不想再看到你。”朱依依眼睑低垂,慢慢把话补充完整,“一看到你的眼睛,我就觉得我还是很喜欢你。我定力很差的,也很一根筋,你要是继续对我这么好的话,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,所以,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?”
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诚恳,在她的注视下,薛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听见她说:“可能等到某一天,我不喜欢你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了。”
这天,薛裴离开后,朱依依又和吴秀珍提了一次补习班的事情。
吴秀珍还是没当回事:“你让薛裴来教你不就好了吗,费什么事。”
她随便找了个借口:“我嫉妒薛裴成绩比我好,而且我们是一个班的,有竞争关系的,他万一教一些错误的知识给我,怎么办?”
吴秀珍看着她的表情好像觉得她疯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确定她没发烧。
不过最后在她的坚持下,吴秀珍还是给她报了数学的补习班。
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,她想趁这段时间,起码把数学成绩提高到100分以上。
补习班每天晚上七点钟上课,她从家里吃了饭,匆匆忙忙赶过去上课。
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,朱依依重新开始学骑自行车,她以前摔过一次狠的,自此有了心理阴影,再也不敢骑车上路。
所以上了高中以来,每天都是等薛裴骑车载她,她以前太依赖薛裴,有什么问题都等着他帮她解决,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凡事都要靠自己。
薛裴不会永远都陪着她。
她原以为克服心理的恐惧会很难,但当她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马路上,清爽的风吹起校服的衣角,她忽然意识到其实那些恐惧早就从心里消失了,只是她一直没有再去尝试。
补习班的课程很紧凑,她是中途插班的,一开始,她还不太适应上课的节奏,她想找个同学要一下之前的笔记。
环顾了一周也不知道该问谁。
观察了两天,她决定问坐在她后面的这个男生,听说叫井嘉阳,是隔壁一中重点班的,那应该成绩不错。
朱依依从小就会搞人际关系,嘴甜,会哄人,亲戚朋友都夸她会说话。
这天上课做练习题的时候,她听见井嘉阳要铅笔,他同桌说没有,她刚好带了一支多的,这下她抓住了机会,回头把铅笔借给了他。
井嘉阳之前大概没留意过她这一号人,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。
朱依依指着数学课本上自己的名字,小声说道:“我叫朱依依,上周刚来的。”
井嘉阳点头,说了声谢谢。
晚上九点半,补习班下课,朱依依准备骑自行车回家。
她去自行车停放棚取车,刚好井嘉阳的车就停在她的自行车旁边,他正在弯腰打开防盗锁,朱依依和他打了声招呼。
“好巧啊,”朱依依迅速打开话题,“原来这辆自行车是你的,每天我过来都看到它停在这里。”
“嗯,好巧。”
防盗锁解开,井嘉阳把车推了出来,他看了眼朱依依身上的校服,问她:“你是二中的?”
“是啊。”
“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叫薛裴的,很厉害。”
“……”
朱依依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听到薛裴的名字。
说实话,有些扫兴。
“这次省高中数学联赛,他得了一等奖,整个桐城就只有他一个人拿奖,我们老师都说他是天才。”讲起薛裴,井嘉阳反倒变得话多了起来。
这件事他们上课时,周老师已经讲了好几遍,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现在朱依依又从一个陌生同学的口中再次听到,看来确实是很有含金量的奖项。
往常薛裴拿了奖,她比谁都激动,但现在她正在慢慢降低对薛裴的关注,自动隔绝了很多信息。
于是她岔开了话题,聊起正事:“对了,你可以借我一下之前的数学笔记吗,我刚转过来很多知识点没跟上,想趁着周末把笔记补齐。”
“好。”
就这样,朱依依拿到了井嘉阳的笔记本。
周末两天她没出门,一直在家里抄笔记,有些不懂的,她折了起来,打算周一上课时再去问他。
周日晚上,吴秀珍煮了大餐,邀请薛裴一家过来吃饭。
餐桌上摆满了菜,但朱依依还在书房里没出来。
吴秀珍说:“薛裴,你帮忙喊一下依依出来吃饭,她呆在书房里一天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书房的门没关,薛裴一眼就看到朱依依的背影,她坐在书桌前埋头抄写着什么。
她写字的坐姿不太正确,重心放得很低,几乎趴在桌面上,很久之前,薛裴就发现她有这个坏习惯,但提醒了,她也改不过来,后来就由着她了。
薛裴敲门后走进去,朱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我知道了,我一会就去吃饭,快写完了,你们先吃吧。”
“这么勤奋?都废寝忘食了。”
看到她这么用功读书,薛裴竟觉得有些稀奇,走近看了眼,朱依依正好把笔记本合上,薛裴嘴角的笑容在看到笔记本封面上名字那一栏时渐渐凝固。
“井嘉阳”,显然,这是男生的名字。
只是短短一个月,她就认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人。
薛裴问她:“这是认识的新朋友?”
朱依依望向那个黑色的笔记本,迟钝地应了声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我在补习班的同学。”
薛裴的问题并没有就此停止。
“我们学校的?”
他一下问了这么多,朱依依都有些不耐烦了,把笔记本反面盖上。
“你不认识的,是隔壁学校的。”
说完,她就拉开椅子,起身去吃饭。
吃饭的时候,朱依依挑了个离薛裴最远的座位坐下。
薛阿姨和吴秀珍打趣:“最近依依是不是和我们薛裴吵架了,怎么都不见依依过来找薛裴了?”
朱依依放下筷子,立刻澄清:“没有,我最近在努力学习呢,很少出门。”
一向严格的吴秀珍都觉得自家女儿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每天都不用等她喊就自己起了床,主动要上补习班,周末也不出去玩,窝在房间里认真学习。
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。
吴秀珍笑着说:“这点我给她作证,这两天周末了,还给补习班的同学打电话问这问那的,真是转性了。”
听到这话,薛裴筷子一顿,一整晚都沉默着,没怎么说话。
周一晚上九点,薛裴从家里出门,骑车去了朱依依补习班附近。
他站在对面的树下,一直望向补习班的大门。
九点半,终于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,二十分钟后才看到朱依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背着个黑色的书包,手里拿着一摞书。
他留意到她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这天晚上,朱依依戴着耳机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,薛裴跟在她身后。
为了不让她发现,他刻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。
经过某个士多店时,朱依依停了下来,走进去买了一根雪糕,她坐在门口的椅子悠悠闲闲地吃完才离开。
薛裴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,此时此刻,他竟觉得心里是安稳的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最近他有些不习惯。
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上学、放学、不习惯她对他视而不见,不习惯她不在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——
朱依依是个有点厚脸皮的人。
自从井嘉阳答应把笔记本借给她之后,她又开始问他一些课堂上没听懂的数学题,有时候九点半下课了,他们还在课室里待到十点才走。
主要她觉得这人挺好的,她看到班上也有很多人向他请教问题,他每个都很耐心地解答,全都一视同仁。
这天还没开始上课,有个男同学找他问立体几何的问题,刚好这题她也不会,就悄悄转过头来听。
井嘉阳解读完题干后,朱依依好像有点听懂了。
“我们先找出平面bb1d1d过a1的垂线,也就是a1o这个点,然后应该怎么做?”
那个男同学摇了摇头,井嘉阳又看向她:“你觉得呢?”
朱依依有点不确定,但还是说了出来:“然后连接垂足o和b,再计算斜线a1b在这个平面的投影?”
井嘉阳抬头看她:“聪明!就是这样。”
被夸了的朱依依嘴角咧到了耳后根,在学习这件事上,她很少被夸,一下心里美滋滋的,忽然又有了学习的动力。
其实薛裴之前也会夸她,但那种夸奖太盲目了,不管她做得怎么样,只要她动笔了,他都能给她夸得天花乱坠的,和井嘉阳这种真心实意的夸奖很不一样。
朱依依的努力有了回报,五月份月考的成绩出来了。
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她的数学不仅及格了,还考到了105分,比上一次前进了13名。老师在课堂上念进步大的同学名单时,还念到了她的名字。
她拿到成绩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转过头望向薛裴,她想和他分享,但当薛裴也朝她看过来时,她忽然就清醒了,立刻收回了视线。
现在,已经不同以往了。
她要慢慢戒掉这个习惯。
晚上补习班下课,她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课本,准备回家。
同桌郭慧茹忽然问她:“依依,你会溜冰吗?”
她点头:“会啊。”
“正好,那我们这周末一起去溜冰吧,嘉阳和阿辉也都一起去呢。”
“好,几点钟呀?”
“周六早上十点,春侗路的溜冰场,你知道在哪吧。”
朱依依很少去春侗路那一带,但也不碍事,找不到路的话,到时候问人就好了。
而且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月考,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,正好这次月考考得不错,她想出去放松一下。
她这头应下,结果周五那天晚上,薛裴拿着两张动漫展会的门票来找她。
“明天一起去吧,有你喜欢的表演。”担心她不答应,薛裴又补充了句,“当是给你庆祝这次月考数学考得这么好。”
朱依依反驳:“我以后数学会越来越好的,现在还不算什么呢。”
薛裴点头,眼底含笑。
“我相信。”
那两张漫展的门票还悬在他们中间,朱依依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你约别人去吧,我明天还有别的事。”
薛裴皱了皱眉:“别的事?很重要的事情吗?”
“嗯,挺重要的。”
“不是为了躲我才这么说的?”
“不是。”
朱依依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,薛裴能看出来。
她从小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,一撒谎就有很多小动作,薛裴实在太了解她。
他原本想借明天的机会和她把话说清楚的。
这段时间薛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,他觉得在他们之间一定能找到第三种状态,让彼此都舒服的状态,不是像现在这样装作陌生、杜绝交流和见面,但也不是像情侣那样的相处模式。
这中间的平衡点,需要他们一起去探索。
薛裴只好说:“那等下次有机会,我们再去吧。”
“嗯,再说吧。”
朱依依回答得有些敷衍。
周六这天早上,朱依依一早就起了床。
井嘉阳在楼下等她。
因为她是第一次去春侗路的溜冰场,郭慧茹担心她找不到路,便让井嘉阳来接她一起过去。
她没有让他等太久,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餐就跑了下楼,原本吴秀珍还想让她洗完碗再出门的,她不好让别人等那么久,最后给了朱远庭五块钱使唤他去洗碗。
她和井嘉阳刚走到小区门口,迎面就撞上了薛裴。
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。
想起昨天的对话,朱依依此刻有些尴尬。
她勉强挤了个笑容,当做是打了招呼。
薛裴的视线定格在朱依依旁边的男孩,低头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溜冰鞋,又看到朱依依手里提着的黑色溜冰鞋包,当下明了。
“去溜冰?”他问。
朱依依硬着头皮点头:“……对。”
薛裴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有重要的事?”
井嘉阳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,疑惑地问朱依依:“你朋友?”
朱依依想了想,纠正:“是我邻居。”
井嘉阳没那么多计较,友好地提议,对薛裴说:“我们准备去溜冰,要不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薛裴神色稍缓:“那你们等我一会。”
他正要回去换身衣服,忽然朱依依扯了下他的衣服。
他听见她说:“你别来。”
薛裴难以置信地回过头。
朱依依想着,那些都是补习班上的同学,薛裴和他们都不熟悉,她担心慧茹他们会尴尬,她和补习班的同学也才刚刚熟络起来,她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朱依依不敢去看薛裴的表情,闷声说道: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朱依依离开后,薛裴回到卧室,书桌上放着数学高考的模拟试卷,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草稿纸上一片空白。
一整天,他脑子里都回响着朱依依对他说的那三个字“你别来”。
傍晚时分,楼下终于有了动静。
朱依依回来了。
薛裴靠在窗口,往外面望去,她和那个男孩正在楼下告别。
香樟树下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和对方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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