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赛鲁班,扶风马钧(加更求月票求追
第194章赛鲁班,扶风马钧(加更求月票求追定)
姜维眼神多了幽怨:“伯松,你瞒得我好惨!”
“你亲卫背着的木匣子,装的就是这连弩吧?”
“看谁的眼神都像在看贼,防贼似的防着我们。”
诸葛乔笑道:“我当初给他们下了死令,连弩在人就在,连弩丢同伍斩。”
“若是丢了一柄连弩,就得有同伍五个人问斩,可不得防贼似的防着你们吗?”
“毕竟这连弩,研制时是最困难的;可若是有了样品,就能拆卸仿制,甚至改良。”
诸葛连弩在失传后,后世千年都未能复原。
李撰、王平和马忠纷纷起身行礼。
一弩十发变一弩五十发,想想都恐怖。
诸葛乔问起了马钧的志向:“先生有满腹才学,可曾想过出仕为官?”
马钧轻叹:“我才疏学浅,不懂上阵杀敌,也不懂治理地方,甚至也不谙五经。想为官,又谈何容易?”
一山民狠心道:“德衡公只要看一眼那奇物,定能仿制。我钱粮不多,大家一起凑凑。”
让一个喜好奇物的人在这山林中当耕田隐士,那对马钧而言就是折磨。
敢这样说的,不是真正的天才就是好虚名的庸才。
马钧言简意赅:“未尽善也!”
“曹操平雍凉时,扶风郡深受其害,之后就不曾听闻马钧事迹了。”
诸葛乔召来李撰,让其造了一模型,对外号称“破土三郎”,能开山能钻地,吸引各郡匠人来观摩。
众人抵达略阳城。
虽说陈仓的费曜,目前不会来隃麋县驻兵,但隃麋县距离陈仓太近。
因为马钧在官场上就是個混子,所以也难有高俸禄,最后太穷才去搞发明。
马钧吓了一跳:“我去冀县拜会诸葛刺史就行了,岂能让诸葛刺史来见我?这不合礼数。”
怀着忐忑而复杂的心情,马钧跟着李撰入了城。
“若马钧能来冀县,必能助我改良这诸葛连弩。”
王平自弩匣中取出十支弩矢,递给马钧,马钧则是将诸葛连弩递还给王平。
“可这一弩十发的奇物,马钧必然感兴趣。”
诸葛乔虽然加了冠,但如今也才十七岁。
万一滋生个意外,不仅马钧去不了天水郡,马忠都可能陷在这里。
在这山林中,早已将马钧给憋疯了。
如今的马钧,其实并没有当工官的想法。
只要利用祖辈的资源就可以成为名仕大儒,偏偏要走理工类的偏门。
李撰又道:“先生认为,此物可尽善?”
不过商队日夜兼程的赶路,也让马钧再次起了疑心。
太穷了,自然就没钱去游乐了。
到了傍晚。
马钧这心中有些不安:“李工令,我既不是名仕,也不是公侯之子,诸葛刺史为何会如此厚待我?”
马钧愣愣的看着王平,又看向马忠:“德信兄,这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德衡公能指点匠人仿制吗?若是我们也能打造,就能多开垦良田了。”
诸葛乔又令马忠假扮商人去扶风郡散布消息,以及打探马钧的行踪。
诸葛乔让王平来迎接马钧,除了护送外,也是让王平测试下马钧的本事。
这马姓商人正是马忠,听得马钧自报家门,马忠猛地一拍大腿。
马钧顿时警觉:“你问这个作甚?”
“我只是一介白身,岂敢受李工令大礼。”马钧连忙下车回礼。
姜维虽然不能是很能理解,但见诸葛乔说得如此的郑重,遂笑道:“要让马钧来冀县,也不难。”
文人相轻在任何时代都存在。
诸葛乔回礼道:“这寒冬天的将先生请到陇右,我心有愧,还请先生恕罪。”
山民的讨论声,传入了无聊在山林间散步的马钧耳中。
若是假的,大不了白跑一趟,最多山民会抱怨几句;可若是真的,那就变得有趣了。
看来找对人了!
诸葛乔恍然大笑:“是我当局者迷了,只要有马钧感兴趣的奇物,马钧必然舍不得离开。”
马钧只是想去天水郡长见识,可没想过去寻死。
马钧不能理解!
李撰笑道:“这便是使君厚待先生的原因!”
为了确认马钧的身份,马忠问道:“先生可是昔日曾耗费六十贯钱去买了一个木鸢的那个马钧马德衡?”
“德衡公,这消息是近日在隃麋县流传的,最初是一个天水郡的商人口中传出。”
倘若马钧是扶风郡名仕,受到这样的待遇那还能理解,可马钧在士人圈向来就没什么名声,而且还常被视为笑柄。
“听说大汉的皇帝,是曾经有仁德美名的玄德公。玄德公是子干公的门人,子干公又是季长公的门人,我们也姓马,总能攀些关系吧?”
“使君担心沿途有马贼流寇劫道,特令我引无当飞军五百人,在此恭候先生。”
“马钧最好奇物,倘若听闻这消息,必然会来冀县打探。”
山民顿时面露难色。
山民大喜:“我等在此就感谢德衡公了。”
看着马钧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诸葛连弩的用法,王平和马忠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。
李撰出城迎接:“凉州刺史麾下,天水工令李撰,见过先生。”
马忠此刻也是抱拳向马钧行礼:“汉凉州刺史、辅汉将军麾下,无当飞军部忠义将军马忠,见过先生。”
略阳可不属于天水郡,这意味着李撰是专程从冀县来的略阳。
良久。
对马钧而言,如果不是当博士的时候穷得活不下去了,也不会想到去抢工官的活儿。
这先是忠义将军马忠来寻觅,然后又是忠信将军王平来护送,现在又有天水工令李撰来略阳迎接。
这就跟李撰相似了。
“那人说扶风郡有一人,姓马名钧表字德衡,最善于点评奇技巧物,只因扶风郡战乱而不知身死。”
“上阵杀敌是悍将勇卒的事,治理地方是识时务的儒生事,注释五经是经学者的事。”
李撰道:“先生可见了诸葛连弩?”
“你们说的这破土奇物,是在哪听到的?”马钧拦住讨论的山民。
马忠却是大笑,向王平呼道:“子均,伱吓着使君的贵客了。”
马忠并未在隃麋县逗留多久,就驱使商队往街亭而走。
一个鄙视链低端的人,竟然被大汉的凉州刺史派兵来迎接护送?
马钧如坠云雾。
“这世间百行百业,总有一行是适合先生的。”
“德衡公见多识广,可知这世上真的有能开山能破土的奇物吗?”
诸葛乔笑道:“先生何必妄自菲薄!”
“真是令人惊叹啊!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真的有人能打造出开山坡土的奇物。”
姜维不能理解:“伯松想征用马钧?只是马钧此人,既不能文也不能武,征来有什么用?”
马钧见到诸葛连弩,眼神瞬间就变了,一把抢过诸葛连弩,反复的端详细看。
马钧是什么博士,诸葛乔不清楚。
西线都督孟达被擒,左将军张郃战败而逃,七万大军逃回来的不到一半。
虽然这天水郡的奇物不知真假,但马钧不想错过这次机会。
“不知何时能动身去天水郡?”
马钧反应过来:“委托你的人,莫非就是打造那开山坡土奇物的匠人?”
“不如我们去天水郡吧,这破山头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种不出多少粮食。”
诸葛乔道:“谎称的奇物,马钧如何会信?即便来了,我也留不住他。”
可李撰那自豪的言语表情,已经这一路上受到的礼遇,又让马钧对工官竟然产生了一丝向往。
马钧本就对各类匠人造物见多识广,此刻见到诸葛连弩,很快就明白了诸葛连弩的奇妙。
“那么,马钧定然认识很多的能工巧匠,也研究过很多的奇技巧物,这见得多了见识就广了。”
诸葛乔想到了有关于马钧的记载“为博士,居贫,乃思绫机之变”,因为太穷所以发明了十二蹑织绫机。
“若用之于兵法,就叫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深思熟虑后,马钧寻到了自天水郡而来的马姓商人,直言想去见识下天水郡的奇物。
马钧就是避祸山林的人之一,在这山林中倒也能勉强自给自足。
李撰笑道:“先生乃是使君的贵客,我又岂敢怠慢?请先生先入城中休憩,使君傍晚时分必会抵达略阳。”
“曾耗费六十贯钱去买了一个木鸢,只因为有人说这木鸢能飞天。”
马忠不答,看向王平。
山民见到马钧,连忙行礼。
诸葛乔若要奇袭陈仓,是不可能绕一个大圈走关陇大道来打陈仓的,必然是顺渭水而下亦或者走入陇小道。
马钧吓了一跳,连呼马忠询问情况。
工官秩次,由上到下,分别是护工卒史、令、丞、佐、掾、令史、作府、作府佐、作府令史。
“要去你去,在这里好歹有田,去了天水郡连田都没有,只能给那些恶吏屯田。”
马钧只是感兴趣,但并没想过要以此谋生。
来了扶风郡多日,马忠都没能打探到马钧的消息,没想到马钧竟然主动找上门了。
隃麋县到天水郡,走渭水水路很近,但陈仓的费曜对渭水水路管控得很严,马钧想去天水郡,是很容易遭到怀疑的。
王平遂自腰间取下诸葛连弩递给马钧:“开山钻地的奇物没有,有诸葛连弩在此,请先生一观。”
来的时候,诸葛乔是特别嘱咐,若寻到马钧立即回报,决不能让马钧有闪失。
为了避免夜长梦多。
论能力,马钧比起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、张衡,都不妨多让,更恐怖的是,马钧本职不是工程类的官职,他就是个业余爱好者!
魏的博士,是太常属官。
文不成武不就,又如何能出仕?
可去当工官,马钧又自觉受不了被歧视。
专精于礼仪的是太常博士,通晓音律的是太乐博士,精通医术的是术医博士、医药博士,通晓天文星历的是“天文博士”、“漏刻博士”、“历博士”、“太卜博士”、“卜博士”等。
在扶风郡的时候,马钧也没少听过诸葛乔的威名。
待马忠登上马车,马忠立即召来一个骑士,令其连夜返回冀县。
“倘若马钧跑去洛阳求官,就是明珠暗投、花立牛粪啊。”
好在费曜如今只是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渭水和入陇小道,并未对北面的关陇大道多加关注。
“破土三郎?能开山?能钻地?天水郡真有这等奇物?”
护工卒史为委派监督工官的监督官,地方根据不同的情况,大者置“令”,小者置“长”。
“能钻地、能开山,机巧变化,即便是鲁班在世也不能及。”
若不是躲避战祸,又穷困且迷茫不知道能去哪儿,马钧是绝不可能待在这里的。
“故而常被儒生嘲讽,以至于虚活了三十多岁还只是个小小的益州书佐。”
如“河南工令”、“南阳工令”、“颖川工官令”、“广汉工官长”、“蜀郡工官长”等。
“早些时日赶回天水郡比较稳妥,否则遇上大雪封路,那就危险了。”
“德信兄,为何如此急切的赶路?”马钧忍不住问道。
“真的假的?若真的能开山钻地,我们得增加多少良田啊。”
“马钧家境殷实,也不在乎旁人的冷嘲热讽,每日里不是游乐,就是寻觅奇技巧物。”
王平和马忠对视一眼,遂请马钧上马车。
没了疑虑的马钧,比马忠还心急!
马忠道:“先生且勿急躁,且先在车上休息,待我将这批货物售卖就走。”
隃麋县曾是云台二十八将第四位耿弇的父亲耿况的封国。
毕竟这一战,曹魏输得太惨!
工官虽然也是官,但却是不入流的官,同样是鄙视链的底端。
同时。
“虽然祖上与季长公(马融)有些渊源,但马钧不喜经学,独好收藏和点评奇技巧物,被当时的人诟病。”
由于扶风郡战乱频繁,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,一部分选择了避祸山林。
若家眷都去了洛阳,马钧也不可能再跑到陇右来替诸葛乔效力。
马钧更懵了。
诸葛乔有些头疼。
马钧连道不敢,仔细打量诸葛乔。
“听说吗?天水郡出了个奇物,号为‘破土三郎’,能开山能钻地。”
陈仓北三十里,隃麋县。
马钧也连忙起身行礼:“小民马钧,见过诸葛刺史。”
众山民显然对马钧很是信任,一人分摊一点,给马钧凑了去天水郡的钱粮。
只见诸葛乔白袍衷甲,既有少年意气,亦有英雄气概,让马钧不由暗暗惊叹。
王平和马忠心中惊讶。
“我最喜欢诸子百家,尤其爱好算术、卜数、医药、弓弩、机械之巧。”
若真的大雪封路,就是进退无路了。
马忠点头:“正是!”
酒至半酣。
王平不接,而是让开道路:“先生若有兴趣,可试射。”
我只是想去天水郡看看奇物,怎么就惊动大汉的凉州刺史了?
我也不是什么名仕啊?
姜维笑道:“伯松可遣人去扶风郡散布消息,谎称冀县有奇物。”
可同时代的马钧在见到诸葛连弩后,来了一句“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”,直接将一弩十发改良成一弩五十发。
马钧在山林避祸这段时间,一直都很迷茫,不知道前途该如何抉择。
马钧顿时收起了疑心,捏髯而笑:“我就是那个花了六十贯钱去买木鸢的马钧,看来这次去天水郡,不会白跑一趟了。”
“什么魏民?若能给我们增加良田,我们就是大汉的子民!”
马钧并未直接去天水郡。
“我倒是可以去天水郡看看,若能仿制,我回来必定指点匠人仿制。”
李撰大笑:“先生是贵客,值得使君亲至!请先生入城沐浴,驱散寒气。”
就如同后世的工程类专业大学生,会有自以为是的人会去嘲讽“大学生竟然也去工地”。
“那个商人也自称姓马,说是早年间去天水郡避祸的。”
诸葛乔要寻找的马钧,如今就在隃麋县。
马钧看向山民,却是伸出了右手:“去趟天水郡,耗费不少。家贫难以为继,不如几位,暂借些钱粮度用?”
马钧那无聊的眼神瞬间多了生气。
“使君!”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诸葛乔引数骑来到略阳城,李撰则早已在城内摆下酒宴。
刚到陇山入口,听得谷口一阵脚步声,却是王平引五百无当飞军出现。
只是令马钧遗憾的是,比起年轻时能到处游乐,寻觅各种奇技巧物,这生活也是单调无趣不少。
想到诸葛连弩,诸葛乔想到了马钧:“大兄可曾听过,扶风人马均马德衡?”
马钧有些受宠若惊。
在大部分士人眼中,马钧就是一个好奇技淫巧的,不配同行论道。
“你想什么好事呢!天水郡如今是大汉的疆土,我们现在是魏民,怎么可能替我们开山钻地?”
“也不知这马钧,是否还在扶风郡。”
什么使君?
王平大步来到马车前,向马钧行礼道:“大汉凉州刺史、辅汉将军麾下,无当飞军部忠信将军王平,见过先生。”
“幸运的遇到了使君,这才让我的才学真正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万一这寻错人了,那就尴尬了。
得了山民的资助,马钧急急的赶回加中安顿妻小老母。
马钧也逐渐反应过来,语气有些不愉:“如此说来,那开山钻地的奇物也是假的了?”
可若是走关陇大道,路途遥远且不说,还容易遇到强寇。
“王将军,可否让我见见弩矢?”马钧看向王平。
当即。
姜维不假思索:“早年间有所耳闻,此人是扶风郡望族马氏人。”
马忠见街亭临近,这心中的紧张也少了大半:“如今是寒冬,也就这几日比较暖和。”
因此在听到李撰师从水镜先生却愿意当工官时,马钧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马钧只是翻看了片刻,就敢说“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”这样的话来。
马钧想了想,也是这个道理。
倘若马钧已经去洛阳补缺当了博士,那想再用马钧几乎不可能了。
次日。
姜维指了指诸葛乔手中的连弩:“这钻地开山的奇物,伯松的确没有。”
马钧吃了一惊。
马钧捏了捏美髯:“破土的奇物我见过,这能开山的奇物我也见过,可这能开山能破土的奇物,我还是第一次听闻。”
马钧激动的将弩矢装填。
建安二十三(218)年,曹操灭耿氏三族,夺耿况五代孙耿援侯国袭爵,恢复隃麋县。
诸葛乔端起诸葛连弩:“如大兄所言,马钧此人独好爱好收藏和点评奇技巧物,又曾耗巨资购买一个木鸢。”
“使君听闻扶风郡先生善巧,早有结识之心,故而令我假扮商人在扶风郡打探先生的行踪。”
马钧并未将弩箭射出,只是比划了两下,就将弩箭取下:“此物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。王将军,马将军,请带我去见诸葛刺史。”
而看马钧方才的举动,以及马钧这落魄的装扮,怎么也不像是个好虚名的。
“我们是姓马,可跟季长公又不是亲戚,怎么攀关系?不如老实种地。”
为了应对汉中的诸葛亮和陇右的诸葛乔,曹丕将封国的曹彰都重新启用,加封镇西将军、都督雍凉军政。
能补缺博士估计都是祖上跟马融有些渊源,靠乡友扶持。
东汉时期,隃麋地区有大片松林,盛行烧烟制墨,隃麋也是墨的古称。
如此少年,却已出任大汉凉州刺史,实属当世罕见了。
“先生有所不知,我虽然师从颍川名仕水镜先生,却也是不喜欢专研五经。”
诸葛乔能推断的就是,马钧在曹操平雍凉后,从一个殷实之家变成了穷困之家。
马钧点头:“罕见巧物。”
见马钧这反应,马忠心中有了判断,遂道:“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扶风郡,也是受人所托。”
如今的雍凉,虽然看起来似乎战事消停了,但只要眼尖的都能看出来: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。
据《汉宫仪》记载,当时的尚书令、仆、丞、郎等官员,每月都能得到“隃麋大墨一枚,小墨一枚”。
诸葛乔语气一紧:“大兄有何良策?”
“若先生在曹魏无去处,可暂为我座前上宾。”
“若先生有出仕大汉之意,我会向陛下举荐先生为茂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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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维眼神多了幽怨:“伯松,你瞒得我好惨!”
“你亲卫背着的木匣子,装的就是这连弩吧?”
“看谁的眼神都像在看贼,防贼似的防着我们。”
诸葛乔笑道:“我当初给他们下了死令,连弩在人就在,连弩丢同伍斩。”
“若是丢了一柄连弩,就得有同伍五个人问斩,可不得防贼似的防着你们吗?”
“毕竟这连弩,研制时是最困难的;可若是有了样品,就能拆卸仿制,甚至改良。”
诸葛连弩在失传后,后世千年都未能复原。
李撰、王平和马忠纷纷起身行礼。
一弩十发变一弩五十发,想想都恐怖。
诸葛乔问起了马钧的志向:“先生有满腹才学,可曾想过出仕为官?”
马钧轻叹:“我才疏学浅,不懂上阵杀敌,也不懂治理地方,甚至也不谙五经。想为官,又谈何容易?”
一山民狠心道:“德衡公只要看一眼那奇物,定能仿制。我钱粮不多,大家一起凑凑。”
让一个喜好奇物的人在这山林中当耕田隐士,那对马钧而言就是折磨。
敢这样说的,不是真正的天才就是好虚名的庸才。
马钧言简意赅:“未尽善也!”
“曹操平雍凉时,扶风郡深受其害,之后就不曾听闻马钧事迹了。”
诸葛乔召来李撰,让其造了一模型,对外号称“破土三郎”,能开山能钻地,吸引各郡匠人来观摩。
众人抵达略阳城。
虽说陈仓的费曜,目前不会来隃麋县驻兵,但隃麋县距离陈仓太近。
因为马钧在官场上就是個混子,所以也难有高俸禄,最后太穷才去搞发明。
马钧吓了一跳:“我去冀县拜会诸葛刺史就行了,岂能让诸葛刺史来见我?这不合礼数。”
怀着忐忑而复杂的心情,马钧跟着李撰入了城。
“若马钧能来冀县,必能助我改良这诸葛连弩。”
王平自弩匣中取出十支弩矢,递给马钧,马钧则是将诸葛连弩递还给王平。
“可这一弩十发的奇物,马钧必然感兴趣。”
诸葛乔虽然加了冠,但如今也才十七岁。
万一滋生个意外,不仅马钧去不了天水郡,马忠都可能陷在这里。
在这山林中,早已将马钧给憋疯了。
如今的马钧,其实并没有当工官的想法。
只要利用祖辈的资源就可以成为名仕大儒,偏偏要走理工类的偏门。
李撰又道:“先生认为,此物可尽善?”
不过商队日夜兼程的赶路,也让马钧再次起了疑心。
太穷了,自然就没钱去游乐了。
到了傍晚。
马钧这心中有些不安:“李工令,我既不是名仕,也不是公侯之子,诸葛刺史为何会如此厚待我?”
马钧愣愣的看着王平,又看向马忠:“德信兄,这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德衡公能指点匠人仿制吗?若是我们也能打造,就能多开垦良田了。”
诸葛乔又令马忠假扮商人去扶风郡散布消息,以及打探马钧的行踪。
诸葛乔让王平来迎接马钧,除了护送外,也是让王平测试下马钧的本事。
这马姓商人正是马忠,听得马钧自报家门,马忠猛地一拍大腿。
马钧顿时警觉:“你问这个作甚?”
“我只是一介白身,岂敢受李工令大礼。”马钧连忙下车回礼。
姜维虽然不能是很能理解,但见诸葛乔说得如此的郑重,遂笑道:“要让马钧来冀县,也不难。”
文人相轻在任何时代都存在。
诸葛乔回礼道:“这寒冬天的将先生请到陇右,我心有愧,还请先生恕罪。”
山民的讨论声,传入了无聊在山林间散步的马钧耳中。
若是假的,大不了白跑一趟,最多山民会抱怨几句;可若是真的,那就变得有趣了。
看来找对人了!
诸葛乔恍然大笑:“是我当局者迷了,只要有马钧感兴趣的奇物,马钧必然舍不得离开。”
马钧只是想去天水郡长见识,可没想过去寻死。
马钧不能理解!
李撰笑道:“这便是使君厚待先生的原因!”
为了确认马钧的身份,马忠问道:“先生可是昔日曾耗费六十贯钱去买了一个木鸢的那个马钧马德衡?”
“德衡公,这消息是近日在隃麋县流传的,最初是一个天水郡的商人口中传出。”
倘若马钧是扶风郡名仕,受到这样的待遇那还能理解,可马钧在士人圈向来就没什么名声,而且还常被视为笑柄。
“听说大汉的皇帝,是曾经有仁德美名的玄德公。玄德公是子干公的门人,子干公又是季长公的门人,我们也姓马,总能攀些关系吧?”
“使君担心沿途有马贼流寇劫道,特令我引无当飞军五百人,在此恭候先生。”
“马钧最好奇物,倘若听闻这消息,必然会来冀县打探。”
山民顿时面露难色。
山民大喜:“我等在此就感谢德衡公了。”
看着马钧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诸葛连弩的用法,王平和马忠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。
李撰出城迎接:“凉州刺史麾下,天水工令李撰,见过先生。”
马忠此刻也是抱拳向马钧行礼:“汉凉州刺史、辅汉将军麾下,无当飞军部忠义将军马忠,见过先生。”
略阳可不属于天水郡,这意味着李撰是专程从冀县来的略阳。
良久。
对马钧而言,如果不是当博士的时候穷得活不下去了,也不会想到去抢工官的活儿。
这先是忠义将军马忠来寻觅,然后又是忠信将军王平来护送,现在又有天水工令李撰来略阳迎接。
这就跟李撰相似了。
“那人说扶风郡有一人,姓马名钧表字德衡,最善于点评奇技巧物,只因扶风郡战乱而不知身死。”
“上阵杀敌是悍将勇卒的事,治理地方是识时务的儒生事,注释五经是经学者的事。”
李撰道:“先生可见了诸葛连弩?”
“你们说的这破土奇物,是在哪听到的?”马钧拦住讨论的山民。
马忠却是大笑,向王平呼道:“子均,伱吓着使君的贵客了。”
马忠并未在隃麋县逗留多久,就驱使商队往街亭而走。
一个鄙视链低端的人,竟然被大汉的凉州刺史派兵来迎接护送?
马钧如坠云雾。
“这世间百行百业,总有一行是适合先生的。”
“德衡公见多识广,可知这世上真的有能开山能破土的奇物吗?”
诸葛乔笑道:“先生何必妄自菲薄!”
“真是令人惊叹啊!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真的有人能打造出开山坡土的奇物。”
姜维不能理解:“伯松想征用马钧?只是马钧此人,既不能文也不能武,征来有什么用?”
马钧见到诸葛连弩,眼神瞬间就变了,一把抢过诸葛连弩,反复的端详细看。
马钧是什么博士,诸葛乔不清楚。
西线都督孟达被擒,左将军张郃战败而逃,七万大军逃回来的不到一半。
虽然这天水郡的奇物不知真假,但马钧不想错过这次机会。
“不知何时能动身去天水郡?”
马钧反应过来:“委托你的人,莫非就是打造那开山坡土奇物的匠人?”
“不如我们去天水郡吧,这破山头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种不出多少粮食。”
诸葛乔道:“谎称的奇物,马钧如何会信?即便来了,我也留不住他。”
可李撰那自豪的言语表情,已经这一路上受到的礼遇,又让马钧对工官竟然产生了一丝向往。
马钧本就对各类匠人造物见多识广,此刻见到诸葛连弩,很快就明白了诸葛连弩的奇妙。
“那么,马钧定然认识很多的能工巧匠,也研究过很多的奇技巧物,这见得多了见识就广了。”
诸葛乔想到了有关于马钧的记载“为博士,居贫,乃思绫机之变”,因为太穷所以发明了十二蹑织绫机。
“若用之于兵法,就叫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深思熟虑后,马钧寻到了自天水郡而来的马姓商人,直言想去见识下天水郡的奇物。
马钧就是避祸山林的人之一,在这山林中倒也能勉强自给自足。
李撰笑道:“先生乃是使君的贵客,我又岂敢怠慢?请先生先入城中休憩,使君傍晚时分必会抵达略阳。”
“曾耗费六十贯钱去买了一个木鸢,只因为有人说这木鸢能飞天。”
马忠不答,看向王平。
山民见到马钧,连忙行礼。
诸葛乔若要奇袭陈仓,是不可能绕一个大圈走关陇大道来打陈仓的,必然是顺渭水而下亦或者走入陇小道。
马钧吓了一跳,连呼马忠询问情况。
工官秩次,由上到下,分别是护工卒史、令、丞、佐、掾、令史、作府、作府佐、作府令史。
“要去你去,在这里好歹有田,去了天水郡连田都没有,只能给那些恶吏屯田。”
马钧只是感兴趣,但并没想过要以此谋生。
来了扶风郡多日,马忠都没能打探到马钧的消息,没想到马钧竟然主动找上门了。
隃麋县到天水郡,走渭水水路很近,但陈仓的费曜对渭水水路管控得很严,马钧想去天水郡,是很容易遭到怀疑的。
王平遂自腰间取下诸葛连弩递给马钧:“开山钻地的奇物没有,有诸葛连弩在此,请先生一观。”
来的时候,诸葛乔是特别嘱咐,若寻到马钧立即回报,决不能让马钧有闪失。
为了避免夜长梦多。
论能力,马钧比起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、张衡,都不妨多让,更恐怖的是,马钧本职不是工程类的官职,他就是个业余爱好者!
魏的博士,是太常属官。
文不成武不就,又如何能出仕?
可去当工官,马钧又自觉受不了被歧视。
专精于礼仪的是太常博士,通晓音律的是太乐博士,精通医术的是术医博士、医药博士,通晓天文星历的是“天文博士”、“漏刻博士”、“历博士”、“太卜博士”、“卜博士”等。
在扶风郡的时候,马钧也没少听过诸葛乔的威名。
待马忠登上马车,马忠立即召来一个骑士,令其连夜返回冀县。
“倘若马钧跑去洛阳求官,就是明珠暗投、花立牛粪啊。”
好在费曜如今只是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渭水和入陇小道,并未对北面的关陇大道多加关注。
“破土三郎?能开山?能钻地?天水郡真有这等奇物?”
护工卒史为委派监督工官的监督官,地方根据不同的情况,大者置“令”,小者置“长”。
“能钻地、能开山,机巧变化,即便是鲁班在世也不能及。”
若不是躲避战祸,又穷困且迷茫不知道能去哪儿,马钧是绝不可能待在这里的。
“故而常被儒生嘲讽,以至于虚活了三十多岁还只是个小小的益州书佐。”
如“河南工令”、“南阳工令”、“颖川工官令”、“广汉工官长”、“蜀郡工官长”等。
“早些时日赶回天水郡比较稳妥,否则遇上大雪封路,那就危险了。”
“德信兄,为何如此急切的赶路?”马钧忍不住问道。
“真的假的?若真的能开山钻地,我们得增加多少良田啊。”
“马钧家境殷实,也不在乎旁人的冷嘲热讽,每日里不是游乐,就是寻觅奇技巧物。”
王平和马忠对视一眼,遂请马钧上马车。
没了疑虑的马钧,比马忠还心急!
马忠道:“先生且勿急躁,且先在车上休息,待我将这批货物售卖就走。”
隃麋县曾是云台二十八将第四位耿弇的父亲耿况的封国。
毕竟这一战,曹魏输得太惨!
工官虽然也是官,但却是不入流的官,同样是鄙视链的底端。
同时。
“虽然祖上与季长公(马融)有些渊源,但马钧不喜经学,独好收藏和点评奇技巧物,被当时的人诟病。”
由于扶风郡战乱频繁,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,一部分选择了避祸山林。
若家眷都去了洛阳,马钧也不可能再跑到陇右来替诸葛乔效力。
马钧更懵了。
诸葛乔有些头疼。
马钧连道不敢,仔细打量诸葛乔。
“听说吗?天水郡出了个奇物,号为‘破土三郎’,能开山能钻地。”
陈仓北三十里,隃麋县。
马钧也连忙起身行礼:“小民马钧,见过诸葛刺史。”
众山民显然对马钧很是信任,一人分摊一点,给马钧凑了去天水郡的钱粮。
只见诸葛乔白袍衷甲,既有少年意气,亦有英雄气概,让马钧不由暗暗惊叹。
王平和马忠心中惊讶。
“我最喜欢诸子百家,尤其爱好算术、卜数、医药、弓弩、机械之巧。”
若真的大雪封路,就是进退无路了。
马忠点头:“正是!”
酒至半酣。
王平不接,而是让开道路:“先生若有兴趣,可试射。”
我只是想去天水郡看看奇物,怎么就惊动大汉的凉州刺史了?
我也不是什么名仕啊?
姜维笑道:“伯松可遣人去扶风郡散布消息,谎称冀县有奇物。”
可同时代的马钧在见到诸葛连弩后,来了一句“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”,直接将一弩十发改良成一弩五十发。
马钧在山林避祸这段时间,一直都很迷茫,不知道前途该如何抉择。
马钧顿时收起了疑心,捏髯而笑:“我就是那个花了六十贯钱去买木鸢的马钧,看来这次去天水郡,不会白跑一趟了。”
“什么魏民?若能给我们增加良田,我们就是大汉的子民!”
马钧并未直接去天水郡。
“我倒是可以去天水郡看看,若能仿制,我回来必定指点匠人仿制。”
李撰大笑:“先生是贵客,值得使君亲至!请先生入城沐浴,驱散寒气。”
就如同后世的工程类专业大学生,会有自以为是的人会去嘲讽“大学生竟然也去工地”。
“那个商人也自称姓马,说是早年间去天水郡避祸的。”
诸葛乔要寻找的马钧,如今就在隃麋县。
马钧看向山民,却是伸出了右手:“去趟天水郡,耗费不少。家贫难以为继,不如几位,暂借些钱粮度用?”
马钧那无聊的眼神瞬间多了生气。
“使君!”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诸葛乔引数骑来到略阳城,李撰则早已在城内摆下酒宴。
刚到陇山入口,听得谷口一阵脚步声,却是王平引五百无当飞军出现。
只是令马钧遗憾的是,比起年轻时能到处游乐,寻觅各种奇技巧物,这生活也是单调无趣不少。
想到诸葛连弩,诸葛乔想到了马钧:“大兄可曾听过,扶风人马均马德衡?”
马钧有些受宠若惊。
在大部分士人眼中,马钧就是一个好奇技淫巧的,不配同行论道。
“你想什么好事呢!天水郡如今是大汉的疆土,我们现在是魏民,怎么可能替我们开山钻地?”
“也不知这马钧,是否还在扶风郡。”
什么使君?
王平大步来到马车前,向马钧行礼道:“大汉凉州刺史、辅汉将军麾下,无当飞军部忠信将军王平,见过先生。”
“幸运的遇到了使君,这才让我的才学真正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万一这寻错人了,那就尴尬了。
得了山民的资助,马钧急急的赶回加中安顿妻小老母。
马钧也逐渐反应过来,语气有些不愉:“如此说来,那开山钻地的奇物也是假的了?”
可若是走关陇大道,路途遥远且不说,还容易遇到强寇。
“王将军,可否让我见见弩矢?”马钧看向王平。
当即。
姜维不假思索:“早年间有所耳闻,此人是扶风郡望族马氏人。”
马忠见街亭临近,这心中的紧张也少了大半:“如今是寒冬,也就这几日比较暖和。”
因此在听到李撰师从水镜先生却愿意当工官时,马钧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马钧只是翻看了片刻,就敢说“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”这样的话来。
马钧想了想,也是这个道理。
倘若马钧已经去洛阳补缺当了博士,那想再用马钧几乎不可能了。
次日。
姜维指了指诸葛乔手中的连弩:“这钻地开山的奇物,伯松的确没有。”
马钧吃了一惊。
马钧捏了捏美髯:“破土的奇物我见过,这能开山的奇物我也见过,可这能开山能破土的奇物,我还是第一次听闻。”
马钧激动的将弩矢装填。
建安二十三(218)年,曹操灭耿氏三族,夺耿况五代孙耿援侯国袭爵,恢复隃麋县。
诸葛乔端起诸葛连弩:“如大兄所言,马钧此人独好爱好收藏和点评奇技巧物,又曾耗巨资购买一个木鸢。”
“使君听闻扶风郡先生善巧,早有结识之心,故而令我假扮商人在扶风郡打探先生的行踪。”
马钧并未将弩箭射出,只是比划了两下,就将弩箭取下:“此物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。王将军,马将军,请带我去见诸葛刺史。”
而看马钧方才的举动,以及马钧这落魄的装扮,怎么也不像是个好虚名的。
“我们是姓马,可跟季长公又不是亲戚,怎么攀关系?不如老实种地。”
为了应对汉中的诸葛亮和陇右的诸葛乔,曹丕将封国的曹彰都重新启用,加封镇西将军、都督雍凉军政。
能补缺博士估计都是祖上跟马融有些渊源,靠乡友扶持。
东汉时期,隃麋地区有大片松林,盛行烧烟制墨,隃麋也是墨的古称。
如此少年,却已出任大汉凉州刺史,实属当世罕见了。
“先生有所不知,我虽然师从颍川名仕水镜先生,却也是不喜欢专研五经。”
诸葛乔能推断的就是,马钧在曹操平雍凉后,从一个殷实之家变成了穷困之家。
马钧点头:“罕见巧物。”
见马钧这反应,马忠心中有了判断,遂道:“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扶风郡,也是受人所托。”
如今的雍凉,虽然看起来似乎战事消停了,但只要眼尖的都能看出来: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。
据《汉宫仪》记载,当时的尚书令、仆、丞、郎等官员,每月都能得到“隃麋大墨一枚,小墨一枚”。
诸葛乔语气一紧:“大兄有何良策?”
“若先生在曹魏无去处,可暂为我座前上宾。”
“若先生有出仕大汉之意,我会向陛下举荐先生为茂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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