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羌人来降,诸葛乔威震凉州(求追)
第195章羌人来降,诸葛乔威震凉州(求追)
马钧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郡举孝廉,州举茂才。
举孝廉后,得先为郎官考察其德行才能才能为官;举茂才则能直接为官,至少都是县令或等同于县令级别的。
虽说大部分举茂才的,举的都是现任官吏,但也有特殊时候,比如某州长官认为某人有特别优秀的才能,也会破格举荐。
举茂才不需要笔试而是直接由皇帝面试,举荐人是要承担极大风险的。
倘若举荐了个无能之辈就送给皇帝面试,等于是欺君!
“我只是一介白身,能当宾客就已经是荣幸,又何德何能敢窃取茂才?”
在姜维未返回天水郡前,诸葛乔就镇压过一次南安郡的羌人叛乱。
陇右不打仗了,汉羌矛盾也缓和了,诸葛乔也没去打金城,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?
游楚轻叹:“我亦有此想法。只是恩师昔日对我恩重,我又不能回绝。”
“若让诸葛乔在陇右养足了气力,即便我不去打他,他也会来打我。”
诸葛乔并未在略阳待多久,翌日一早就引骑兵返回了冀县。
而诸葛乔每次接见投降的羌人前,都会先让人去跟羌人谈话,了解这些羌人的家庭情况。
“李工令,马先生虽然只是我的宾客,但不可怠慢了。”
陇右四郡,多有羌胡族群在。
诸葛乔冷哼一声,也不回信,直接吩咐信使:“回去告诉马颙,不日我会督巡四郡,检阅四郡垦荒开渠诸事。”
“先生是工匠奇才,就理当如士人中的名仕一般,受到最高的礼遇。”
狄道城。
霍弋不服:“兄长,我虽然比不过军中猛将,但以我的武勇,当护卫肯定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一时之间。
更有羌人对诸葛乔崇敬不已,敬畏如见神明。
“昔日魏将张郃,为了军争不择手段,强抢天水郡和广魏郡两郡士民的钱粮,让数万流民无家可归。”
“大兄,烦你将兵坐镇略阳,谨防安定郡的张郃趁机来犯。”
诸葛乔摇头:“我若不亲自督巡四郡,四郡士民又岂会心安?”
惹谁也别惹诸葛乔!
王连见诸葛乔执意要往,遂道:“使君可让霍弋护卫左右。”
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。
游楚提笔写信,婉言提了诸葛乔督巡四郡故而不能跟着张既举旗反汉,同时又劝张既专注于治理金城,让凉州士民都能相安无事。
诸葛乔一一安抚,又令文吏给众羌人讲解春耕的重要性,督促羌人听从各郡县的安排,做好春耕前的开渠垦荒准备。
诸葛乔召来黄忠、姜维、王连和霍弋,将张既意欲策反游楚再夺陇右的意图告知四人。
“弱秦自此开地千里,称霸西戎。”
昔日赵充国在平羌乱后,献上了平羌策略。
“百里奚曾只是一介奴隶,七十余岁才被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换回。”
得到张既来信的游楚,顿时陷入纠结,召来长史马颙商议。
未能加入的羌人甚至希望能预留名额,若无当飞军有战损,希望能补缺。
“诸葛乔有了钱粮战马,必会大量组建骑兵,届时陛下的骑兵优势就荡然无存了。”
再加上诸葛乔的无当飞军,待遇实在是太好,好到能让羌人无后顾之忧。
只有少量敢说敢言的士人才会对士农工商同等对待,可这些人又大部分都是仕途不如意的,等自己升上去了,又会以士人的利益为主。
类似于聘请的高级顾问,不受官吏制度约束。
“再遣人去给马先生的家人送些冬日的度用,莫要让马先生担忧。”
诸葛乔也不是刘虞那种只会怀柔的。
当工官?
马钧曾认识一个工官,因为不肯制造华而不实讨好上官用的淫巧物,直接就被免官了。
游楚担心张既会趁着诸葛乔督巡四郡的时候,派兵截杀诸葛乔!
恩师啊,你可千万别做傻事!
“倘若张既趁机来攻,陇右郡又如何能守?我等官吏反反复复,又该如何自处?”
马颙凝声道:“府君可暂不回复,我遣快马去冀县,请诸葛刺史定夺。”
诸葛乔也不强求。
“陇右一战,虽然主帅是诸葛亮,但真正引导胜败的是诸葛乔;我本以为诸葛乔善武事不善文事,结果陇右的情况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伯道未必能劝得左将军出兵,但你我若能在这陇右制造变数,左将军必定出兵。”
先入南安郡,再折道西北。
广魏郡的羌人受张既煽动作乱,诸葛乔令无当飞军前往平叛,六日破寨,擒其首领,直接将其余蠢蠢欲动的羌人给打蒙了。
不断有羌人争先恐后的想求加入。
马颙直呼张既姓名,显然对张既很不满。
譬如家中有多少人,今年的粮食是否足够等等。
“这是当我好脾气吗?”
刘秀开国后,对农耕兼畜牧的羌人是很重视的。
诸葛乔的恩威,不仅仅针对羌人,也针对氐、戎等部。
这是马钧这三十来年,遇到的第一个敢说出士农工商无贵贱的郡守及以上级别的官员。
马钧不解。
拉拢、分化,对亲汉的就传授先进的农耕技术,对反汉的就武力镇压。
诸葛乔敲了敲霍弋的脑袋:“你别让我来保护伱就行。”
游楚闭眼,长长的呼了一口气:“长史可有良策教我?”
马钧这些年见过太多有奇才的匠人,不是给权贵制造取乐的玩物,就是穷困潦倒。
章武二年(222年)二月,西域鄯善、龟兹、于阗王各遣使向魏奉献。
“我知先生不愿为工官,认为这工官始终比士官要低一等。”
“短短几个月,诸葛乔的威望就达到了令我惊惧的程度。”
诸葛乔在陇右四郡的威望越大,金城的张既就越恐慌。
姜维点头:“伯松若要督巡四郡,切勿令亲卫离身。”
敢叛乱的,以雷霆手段镇压。
偏向汉人,羌人不服;偏向羌人,汉人不服。
张既担心西域小国觉察到魏对凉州的掌控变弱,一边令郝昭去给安定郡的张郃去信,约期图谋陇右四郡,一边又给陇西郡太守游楚去信,希望游楚能举旗反汉。
对羌胡等部落如此,对汉人同样如此。
对于不尊法律政令的豪强巨室,诸葛乔同样会以雷霆手段招待。
就譬如孟达的父亲孟他,靠贿赂张让而当了凉州刺史,一州刺史的屁股都不干净,这凉州的官吏又岂会真心待民。
汉民都受不了剥削,更别说羌人了。
“希望恩师,能知难而退。”
黄忠当即怒了:“上回在狄道城外让这厮跑了,竟然还敢来犯境。伯松,让老夫引兵去打金城,将张既生擒回冀县。”
来略阳见马钧,也是诸葛乔挤出时间来见的。
“不会因为你是农夫、是工匠、是商人,就心存鄙夷、轻慢才俊。”
沿途羌人听闻诸葛乔抵达,纷纷箪食壶浆相迎。
陇右四郡不论是汉人还是羌胡等部,对诸葛乔这个年少的凉州刺史皆有了共同的认知。
刘秀开国后,不仅延续了昔日赵充国的平羌策略,更是加大了屯田的规模。
这不是能简单处理的。
“府君,经历这么多,我也看开了。”
“想做官,想受到礼遇,未必就得是经学大家,也未必就得懂治政懂军争。”
“即便我最终不能给予高官厚禄,但我也能给予足够的礼遇和尊重。”
不强迫马钧出仕,只是告诉马钧,若是没去处,可以暂时当个刺史座上宾。
马颙的信使返回狄道城后,就向马颙传达了诸葛乔的口令。
羌胡等部落,要么当朋友,诸葛乔有好酒款待;要么当敌人,诸葛乔用弓弩招待。
“张既这厮,我不去寻他麻烦,他却总是来挑衅。”
游楚心中烦恼,道:“这几日我托病在床,郡内实务,可由长史代为决断。”
虽说王连、姜维等人的返回,分担了不少事务,但诸葛乔的事务也不少。
东汉以来对边境胡人的策略,基本都是这个套路。
“不论是农夫、是工匠、是商人,只要有足够的才能,在我治下,皆会受到跟士人同等的礼遇。”
热武器、电力这样的近现代化匠艺达不到,可如马镫、水车、指南车等跟时代生产力相匹配的军民用造物,却有实现的可能。
“管子曾言,士农工商四民者,国之石民也。”
“若要震慑不服,让偏将引兵督巡即可。”
“恕我不敢苟同。”
虽不至于让陇右四郡的小儿止哭,但各郡县汉羌等部,皆不敢再轻易的用武力来解决纷争。
“而诸葛刺史在府君势穷而降随时都可能再反的时候,依旧选择相信府君,授令府君主持陇西郡和南安郡两郡,只为赈济流民。”
“西域鄯善、龟兹、于阗王都遣使来贺,倘若得知陇右被汉兵占了,必不会再依附大魏。”
“在出任凉州刺史后,诸葛刺史更是恩威并济,让四郡的羌人又敬又畏,更有羌人部落对诸葛刺史奉若神明。”
王连刚劝了黄忠,又见诸葛乔亲往,心中更惊:“使君,你是凉州刺史,身系陇右四郡之重,岂能在这个时候冒险督巡四郡?”
这就是区别!
马钧仔细的权衡利弊。
有无当飞军在,有黄忠、姜维、王平、马忠、句扶、张嶷、张翼、冯习、张著等骁将在,在加上汉兵的兵甲优势,这陇右四郡没有任何一个羌、氐、戎等部落能扛得住诸葛乔的军威。
“我举荐先生为茂才是为国家选实干之才,也是为了以先生为榜样告诉这雍凉之地的奇才。”
有了技术就能提高生产力,生产力提高了又能反哺技术,这都是相辅相成的。
这些羌胡平日里过得很是清苦,时常饥不饱腹,因此也极容易受到煽动和激怒。
同时又许诺马钧,若是想明白了愿意出仕,直接就将马钧举荐给刘备。
马颙也看明白了诸葛乔的用意,道:“府君不必担心,诸葛刺史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督巡四郡,必然有完全准备。”
“诸葛乔近日在督巡四郡,我有意趁其不备,伏兵刺杀;诸葛乔若死,我就能再得陇右。”
“不如长史将我捆了送去冀县治罪,恩师见我被擒,便会断了再打陇右的念头。”
对于羌人,要以怀柔之策,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,不能欺压太甚,也不可妄加繇役。
由于人少地广,羌人尚未损害汉人的核心利益,然而伴随东汉争权的腐败,地方州郡就盯上了羌人。
这样的礼遇,是马钧在曹魏绝对不可能享受到的!
尤其是即将推行九品中正制的曹魏,以马钧的才学方向,最多能评個下品。
慑于诸葛乔的兵威,不断的有羌人来投降。
诸葛乔对陇右羌胡等部的态度,采用的是最稳妥的恩威并济,心战为主,兵战为辅。
“我没那么高的觉悟为国家尽忠,是汉是魏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谁能让陇西郡士民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虽说管子学说流传多年,但大部分士人都是故意视而不见,不承认士农工商皆是国家柱石。
“诸葛乔恩威并济,以武力强压不服,又以攻心之计拉拢羌人。”
游楚叹气,只是这心中却是忍不住担心。
即便看明白了诸葛连弩有改良的地方,也不应该受到诸葛乔这等程度的器重和赏识。
黄忠斥道:“有老夫在,哪轮得到你这小子显本事。若让刺客近了伯松的身,那就是欺老夫箭不利。”
然而这个策略有个很重要的前提,得有良吏!
认为羌人自战国以来就已经势大,不是可以轻易消灭的。
游楚领会到了诸葛乔的用意:“诸葛刺史这是要借我之口告诉恩师,让恩师打消攻打陇右的想法。”
“请府君三思!”
重点不在于出身士农还是工商,而在于在各自领域的才学。
有了耕地,就等于有了根,而不是玉门关外那群依旧是逐草而居的。
诸葛连弩只是一个引子,诸葛乔能在这个时刻复原的匠艺可不少。
“若马先生想要返家探亲或迁徙家眷去冀县,可寻忠义将军马忠。”
马颙认同了游楚的决定,遂不再多劝,令亲信快马将情报送到冀县。
“如今因为张既一封书信,府君就要让我将你捆绑去冀县问罪,岂不是让陇西郡官吏自相猜疑?”
将信一甩,张既立即召来魏平,商议道:“游楚不肯举旗,想取陇右就只能用奇计。”
凉州一直都是羌人反复的重灾区。
“我知道这事有些冒险,可我不得不做。”
只不过,腐败的政权会滋生腐败的官吏。
魏平迟疑道:“伯道去了安定未归,不如等伯道归来?”
同时,这些投降的羌人又畏惧诸葛乔洞悉如神。
“诸葛乔,必须死!”
“王治中,你负责好四郡的春耕准备,莫要因为此事而耽误了。”
“在孟达被擒后,诸葛乔刺史又不惜自毁名声,也要让陇右四郡的豪强巨室将储存的粮食拿出来贩卖,更勒令这些豪强巨室不得擅自抬价。”
汉人本就是华夏各民族融合而成,再融合有了根的羌人,这其实不是太难的事。
诸葛乔的态度是很真诚的,给了马钧极大的选择权。
“更何况,我不认为张既有这能力击败诸葛刺史,哪怕长安来兵也不可能!”
“蜀中又盛产蜀锦,若诸葛乔借机打通西域的商路,就会自西域小国中获得大量的钱粮战马。”
霍弋挺直身体,拍了拍胸口:“兄长,你的安危就交给我了!”
因为官吏的腐败,让汉羌矛盾时不时的就会爆发。
士农工商,皆是柱石。
汉人受到欺压尚且会有张角等起义,羌人同样不会例外。
“恩师来信,让我举旗反汉。”游楚直接将张既的信给了马颙,并未有半点的藏匿之意。
“既然都是国家石柱,就不应该有尊卑贵贱的区别。”
“不用派兵去打金城,我自引亲卫督巡四郡即可,老将军可与我同行。”
“既然王治中认为此刻不适合动刀兵,那必然是考虑此战对凉州士民的影响的。”
诸葛乔轻笑:“放心,我不是孙策,岂会出门不带护卫?”
诸葛乔道:“老将军,王治中负责的是凉州民生。”
汉人与羌胡在陇右仇恨不少,连姜维的父亲姜囧都死于羌胡叛乱。
最重要的就是留兵屯田,提出屯田“内有亡费之利,外有守御之备”。
王连欲言又止。
诸葛乔挑了五十骑亲卫,五十文武吏,又自无当飞军中挑了两百勇卒,令糜照统兵相随。
对此。
马钧深受震撼。
只要马钧人来了,这剩下的事都是水到渠成的了。
信使领命而去。
“魏兵向来凶残,若是入了陇右四郡,必然会沿途劫掠,到时候还如何让士民休养生息?”
在接见羌人的时候,诸葛乔往往几句简单的话就能让羌人感受到诚意和关怀,让羌人心悦诚服。
“府君,我知道张既是你的恩师,但此时举旗反汉,对陇西郡士民有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“打来打去的,汉赢了我们降汉;魏赢了我们又得降魏,这反反复复何时是个头?”
“以至于向来反复的羌胡等部,竟然对诸葛乔又敬又畏,私下咸称神明,对诸葛乔的敬畏已经不弱于昔日的马超了。”
这世间有太多的士人有天然的优越感,这并不包括诸葛乔。
这让马钧感动的同时也多了几分钦佩。
马颙吃了一惊:“这如何能行?诸葛刺史令府君来当这陇西郡太守,便是认为府君能治理好这陇西郡。”
王连劝谏道:“老将军骁勇,我深为钦佩。只是陇右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,不适合再动兵事。”
为了削弱河湟地区羌人力量,刘秀又将大量羌人迁徙到了内陆,达到“羌胡相攻、以夷伐夷”的目的。
“如今四郡安稳,正适合修生养息,倘若再起战祸,坏了民耕,这四郡将会有多少的士民百姓,受战祸所累而流离失所?”
诸葛乔不是你能应付的!
黄忠道:“王治中,现在不是我们想动刀兵,是张既要动刀兵,若不御敌于外,岂不是让陇右的士民受到兵祸戕害?”
“先生虽非经学奇才,也非治政统兵之才,却是世间难得的工匠奇才。”
张既摇头: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。年前郝昭自长安返回时,说曹镇西并没有进兵陇右的想法,只是让左将军在安定郡静观其变。”
马钧没有立即下决定出仕大汉,而是选择了暂时当诸葛乔的座上宾。
“待到了冀县,可让马先生去工坊观摩。”
诸葛乔仔细吩咐李撰,将对马钧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。
诸葛乔对以前的凉州刺史是嗤之以鼻的,自羌人迁入内陆后,就已经变成了半耕半牧的状态。
“其他州如何施政我不能干涉,但只要我是凉州刺史,那么在凉州境内,士农工商无贵贱,我皆会量才为用。”
诸葛乔无当飞军中那千余羌人,皆是敬畏诸葛乔而请求加入,而非诸葛乔强行征兵。
不仅不拿羌人当人,更有各种欺压、贪污、扰民、苛捐杂税,极大的激起了羌人的种族仇恨。
马颙不由蹙眉,直言劝谏:“陇西郡的战事才消停几个月,若是战事再开,今年的春耕岂不是又耽误了?”
得知诸葛乔要督巡四郡,马颙立即找到了游楚。
信使将游楚的回信送到榆中,张既见信却是大怒:“游仲允,你不肯为大魏尽忠我不怪你,但你怎敢教我行事!”
有了根,就有了习王化的条件。
陇右军政都担在诸葛乔身上,诸葛乔的行程每日都安排得很满。
诸葛乔的语气真切而诚恳。
诸葛乔出任凉州刺史后,就一直在着手解决陇右四郡的羌、胡等隐患。
若是士官,好歹还能留下点不屈之名。
张既的语气有些急促,作为曹魏凉州刺史的张既,比任何人都清楚诸葛乔在陇右的威胁。
只会打仗的诸葛乔,张既不怕,因为张既可以用手段策反羌人作乱。
可会用恩威并济的方式震抚羌人的诸葛乔,足以令张既惊惧而冒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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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钧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郡举孝廉,州举茂才。
举孝廉后,得先为郎官考察其德行才能才能为官;举茂才则能直接为官,至少都是县令或等同于县令级别的。
虽说大部分举茂才的,举的都是现任官吏,但也有特殊时候,比如某州长官认为某人有特别优秀的才能,也会破格举荐。
举茂才不需要笔试而是直接由皇帝面试,举荐人是要承担极大风险的。
倘若举荐了个无能之辈就送给皇帝面试,等于是欺君!
“我只是一介白身,能当宾客就已经是荣幸,又何德何能敢窃取茂才?”
在姜维未返回天水郡前,诸葛乔就镇压过一次南安郡的羌人叛乱。
陇右不打仗了,汉羌矛盾也缓和了,诸葛乔也没去打金城,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?
游楚轻叹:“我亦有此想法。只是恩师昔日对我恩重,我又不能回绝。”
“若让诸葛乔在陇右养足了气力,即便我不去打他,他也会来打我。”
诸葛乔并未在略阳待多久,翌日一早就引骑兵返回了冀县。
而诸葛乔每次接见投降的羌人前,都会先让人去跟羌人谈话,了解这些羌人的家庭情况。
“李工令,马先生虽然只是我的宾客,但不可怠慢了。”
陇右四郡,多有羌胡族群在。
诸葛乔冷哼一声,也不回信,直接吩咐信使:“回去告诉马颙,不日我会督巡四郡,检阅四郡垦荒开渠诸事。”
“先生是工匠奇才,就理当如士人中的名仕一般,受到最高的礼遇。”
狄道城。
霍弋不服:“兄长,我虽然比不过军中猛将,但以我的武勇,当护卫肯定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一时之间。
更有羌人对诸葛乔崇敬不已,敬畏如见神明。
“昔日魏将张郃,为了军争不择手段,强抢天水郡和广魏郡两郡士民的钱粮,让数万流民无家可归。”
“大兄,烦你将兵坐镇略阳,谨防安定郡的张郃趁机来犯。”
诸葛乔摇头:“我若不亲自督巡四郡,四郡士民又岂会心安?”
惹谁也别惹诸葛乔!
王连见诸葛乔执意要往,遂道:“使君可让霍弋护卫左右。”
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。
游楚提笔写信,婉言提了诸葛乔督巡四郡故而不能跟着张既举旗反汉,同时又劝张既专注于治理金城,让凉州士民都能相安无事。
诸葛乔一一安抚,又令文吏给众羌人讲解春耕的重要性,督促羌人听从各郡县的安排,做好春耕前的开渠垦荒准备。
诸葛乔召来黄忠、姜维、王连和霍弋,将张既意欲策反游楚再夺陇右的意图告知四人。
“弱秦自此开地千里,称霸西戎。”
昔日赵充国在平羌乱后,献上了平羌策略。
“百里奚曾只是一介奴隶,七十余岁才被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换回。”
得到张既来信的游楚,顿时陷入纠结,召来长史马颙商议。
未能加入的羌人甚至希望能预留名额,若无当飞军有战损,希望能补缺。
“诸葛乔有了钱粮战马,必会大量组建骑兵,届时陛下的骑兵优势就荡然无存了。”
再加上诸葛乔的无当飞军,待遇实在是太好,好到能让羌人无后顾之忧。
只有少量敢说敢言的士人才会对士农工商同等对待,可这些人又大部分都是仕途不如意的,等自己升上去了,又会以士人的利益为主。
类似于聘请的高级顾问,不受官吏制度约束。
“再遣人去给马先生的家人送些冬日的度用,莫要让马先生担忧。”
诸葛乔也不是刘虞那种只会怀柔的。
当工官?
马钧曾认识一个工官,因为不肯制造华而不实讨好上官用的淫巧物,直接就被免官了。
游楚担心张既会趁着诸葛乔督巡四郡的时候,派兵截杀诸葛乔!
恩师啊,你可千万别做傻事!
“倘若张既趁机来攻,陇右郡又如何能守?我等官吏反反复复,又该如何自处?”
马颙凝声道:“府君可暂不回复,我遣快马去冀县,请诸葛刺史定夺。”
诸葛乔也不强求。
“陇右一战,虽然主帅是诸葛亮,但真正引导胜败的是诸葛乔;我本以为诸葛乔善武事不善文事,结果陇右的情况你也看到了。”
“伯道未必能劝得左将军出兵,但你我若能在这陇右制造变数,左将军必定出兵。”
先入南安郡,再折道西北。
广魏郡的羌人受张既煽动作乱,诸葛乔令无当飞军前往平叛,六日破寨,擒其首领,直接将其余蠢蠢欲动的羌人给打蒙了。
不断有羌人争先恐后的想求加入。
马颙直呼张既姓名,显然对张既很不满。
譬如家中有多少人,今年的粮食是否足够等等。
“这是当我好脾气吗?”
刘秀开国后,对农耕兼畜牧的羌人是很重视的。
诸葛乔的恩威,不仅仅针对羌人,也针对氐、戎等部。
这是马钧这三十来年,遇到的第一个敢说出士农工商无贵贱的郡守及以上级别的官员。
马钧不解。
拉拢、分化,对亲汉的就传授先进的农耕技术,对反汉的就武力镇压。
诸葛乔敲了敲霍弋的脑袋:“你别让我来保护伱就行。”
游楚闭眼,长长的呼了一口气:“长史可有良策教我?”
马钧这些年见过太多有奇才的匠人,不是给权贵制造取乐的玩物,就是穷困潦倒。
章武二年(222年)二月,西域鄯善、龟兹、于阗王各遣使向魏奉献。
“我知先生不愿为工官,认为这工官始终比士官要低一等。”
“短短几个月,诸葛乔的威望就达到了令我惊惧的程度。”
诸葛乔在陇右四郡的威望越大,金城的张既就越恐慌。
姜维点头:“伯松若要督巡四郡,切勿令亲卫离身。”
敢叛乱的,以雷霆手段镇压。
偏向汉人,羌人不服;偏向羌人,汉人不服。
张既担心西域小国觉察到魏对凉州的掌控变弱,一边令郝昭去给安定郡的张郃去信,约期图谋陇右四郡,一边又给陇西郡太守游楚去信,希望游楚能举旗反汉。
对羌胡等部落如此,对汉人同样如此。
对于不尊法律政令的豪强巨室,诸葛乔同样会以雷霆手段招待。
就譬如孟达的父亲孟他,靠贿赂张让而当了凉州刺史,一州刺史的屁股都不干净,这凉州的官吏又岂会真心待民。
汉民都受不了剥削,更别说羌人了。
“希望恩师,能知难而退。”
黄忠当即怒了:“上回在狄道城外让这厮跑了,竟然还敢来犯境。伯松,让老夫引兵去打金城,将张既生擒回冀县。”
来略阳见马钧,也是诸葛乔挤出时间来见的。
“不会因为你是农夫、是工匠、是商人,就心存鄙夷、轻慢才俊。”
沿途羌人听闻诸葛乔抵达,纷纷箪食壶浆相迎。
陇右四郡不论是汉人还是羌胡等部,对诸葛乔这个年少的凉州刺史皆有了共同的认知。
刘秀开国后,不仅延续了昔日赵充国的平羌策略,更是加大了屯田的规模。
这不是能简单处理的。
“府君,经历这么多,我也看开了。”
“想做官,想受到礼遇,未必就得是经学大家,也未必就得懂治政懂军争。”
“即便我最终不能给予高官厚禄,但我也能给予足够的礼遇和尊重。”
不强迫马钧出仕,只是告诉马钧,若是没去处,可以暂时当个刺史座上宾。
马颙的信使返回狄道城后,就向马颙传达了诸葛乔的口令。
羌胡等部落,要么当朋友,诸葛乔有好酒款待;要么当敌人,诸葛乔用弓弩招待。
“张既这厮,我不去寻他麻烦,他却总是来挑衅。”
游楚心中烦恼,道:“这几日我托病在床,郡内实务,可由长史代为决断。”
虽说王连、姜维等人的返回,分担了不少事务,但诸葛乔的事务也不少。
东汉以来对边境胡人的策略,基本都是这个套路。
“不论是农夫、是工匠、是商人,只要有足够的才能,在我治下,皆会受到跟士人同等的礼遇。”
热武器、电力这样的近现代化匠艺达不到,可如马镫、水车、指南车等跟时代生产力相匹配的军民用造物,却有实现的可能。
“管子曾言,士农工商四民者,国之石民也。”
“若要震慑不服,让偏将引兵督巡即可。”
“恕我不敢苟同。”
虽不至于让陇右四郡的小儿止哭,但各郡县汉羌等部,皆不敢再轻易的用武力来解决纷争。
“而诸葛刺史在府君势穷而降随时都可能再反的时候,依旧选择相信府君,授令府君主持陇西郡和南安郡两郡,只为赈济流民。”
“西域鄯善、龟兹、于阗王都遣使来贺,倘若得知陇右被汉兵占了,必不会再依附大魏。”
“在出任凉州刺史后,诸葛刺史更是恩威并济,让四郡的羌人又敬又畏,更有羌人部落对诸葛刺史奉若神明。”
王连刚劝了黄忠,又见诸葛乔亲往,心中更惊:“使君,你是凉州刺史,身系陇右四郡之重,岂能在这个时候冒险督巡四郡?”
这就是区别!
马钧仔细的权衡利弊。
有无当飞军在,有黄忠、姜维、王平、马忠、句扶、张嶷、张翼、冯习、张著等骁将在,在加上汉兵的兵甲优势,这陇右四郡没有任何一个羌、氐、戎等部落能扛得住诸葛乔的军威。
“我举荐先生为茂才是为国家选实干之才,也是为了以先生为榜样告诉这雍凉之地的奇才。”
有了技术就能提高生产力,生产力提高了又能反哺技术,这都是相辅相成的。
这些羌胡平日里过得很是清苦,时常饥不饱腹,因此也极容易受到煽动和激怒。
同时又许诺马钧,若是想明白了愿意出仕,直接就将马钧举荐给刘备。
马颙也看明白了诸葛乔的用意,道:“府君不必担心,诸葛刺史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督巡四郡,必然有完全准备。”
“诸葛乔近日在督巡四郡,我有意趁其不备,伏兵刺杀;诸葛乔若死,我就能再得陇右。”
“不如长史将我捆了送去冀县治罪,恩师见我被擒,便会断了再打陇右的念头。”
对于羌人,要以怀柔之策,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,不能欺压太甚,也不可妄加繇役。
由于人少地广,羌人尚未损害汉人的核心利益,然而伴随东汉争权的腐败,地方州郡就盯上了羌人。
这样的礼遇,是马钧在曹魏绝对不可能享受到的!
尤其是即将推行九品中正制的曹魏,以马钧的才学方向,最多能评個下品。
慑于诸葛乔的兵威,不断的有羌人来投降。
诸葛乔对陇右羌胡等部的态度,采用的是最稳妥的恩威并济,心战为主,兵战为辅。
“我没那么高的觉悟为国家尽忠,是汉是魏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谁能让陇西郡士民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虽说管子学说流传多年,但大部分士人都是故意视而不见,不承认士农工商皆是国家柱石。
“诸葛乔恩威并济,以武力强压不服,又以攻心之计拉拢羌人。”
游楚叹气,只是这心中却是忍不住担心。
即便看明白了诸葛连弩有改良的地方,也不应该受到诸葛乔这等程度的器重和赏识。
黄忠斥道:“有老夫在,哪轮得到你这小子显本事。若让刺客近了伯松的身,那就是欺老夫箭不利。”
然而这个策略有个很重要的前提,得有良吏!
认为羌人自战国以来就已经势大,不是可以轻易消灭的。
游楚领会到了诸葛乔的用意:“诸葛刺史这是要借我之口告诉恩师,让恩师打消攻打陇右的想法。”
“请府君三思!”
重点不在于出身士农还是工商,而在于在各自领域的才学。
有了耕地,就等于有了根,而不是玉门关外那群依旧是逐草而居的。
诸葛连弩只是一个引子,诸葛乔能在这个时刻复原的匠艺可不少。
“若马先生想要返家探亲或迁徙家眷去冀县,可寻忠义将军马忠。”
马颙认同了游楚的决定,遂不再多劝,令亲信快马将情报送到冀县。
“如今因为张既一封书信,府君就要让我将你捆绑去冀县问罪,岂不是让陇西郡官吏自相猜疑?”
将信一甩,张既立即召来魏平,商议道:“游楚不肯举旗,想取陇右就只能用奇计。”
凉州一直都是羌人反复的重灾区。
“我知道这事有些冒险,可我不得不做。”
只不过,腐败的政权会滋生腐败的官吏。
魏平迟疑道:“伯道去了安定未归,不如等伯道归来?”
同时,这些投降的羌人又畏惧诸葛乔洞悉如神。
“诸葛乔,必须死!”
“王治中,你负责好四郡的春耕准备,莫要因为此事而耽误了。”
“在孟达被擒后,诸葛乔刺史又不惜自毁名声,也要让陇右四郡的豪强巨室将储存的粮食拿出来贩卖,更勒令这些豪强巨室不得擅自抬价。”
汉人本就是华夏各民族融合而成,再融合有了根的羌人,这其实不是太难的事。
诸葛乔的态度是很真诚的,给了马钧极大的选择权。
“更何况,我不认为张既有这能力击败诸葛刺史,哪怕长安来兵也不可能!”
“蜀中又盛产蜀锦,若诸葛乔借机打通西域的商路,就会自西域小国中获得大量的钱粮战马。”
霍弋挺直身体,拍了拍胸口:“兄长,你的安危就交给我了!”
因为官吏的腐败,让汉羌矛盾时不时的就会爆发。
士农工商,皆是柱石。
汉人受到欺压尚且会有张角等起义,羌人同样不会例外。
“恩师来信,让我举旗反汉。”游楚直接将张既的信给了马颙,并未有半点的藏匿之意。
“既然都是国家石柱,就不应该有尊卑贵贱的区别。”
“不用派兵去打金城,我自引亲卫督巡四郡即可,老将军可与我同行。”
“既然王治中认为此刻不适合动刀兵,那必然是考虑此战对凉州士民的影响的。”
诸葛乔轻笑:“放心,我不是孙策,岂会出门不带护卫?”
诸葛乔道:“老将军,王治中负责的是凉州民生。”
汉人与羌胡在陇右仇恨不少,连姜维的父亲姜囧都死于羌胡叛乱。
最重要的就是留兵屯田,提出屯田“内有亡费之利,外有守御之备”。
王连欲言又止。
诸葛乔挑了五十骑亲卫,五十文武吏,又自无当飞军中挑了两百勇卒,令糜照统兵相随。
对此。
马钧深受震撼。
只要马钧人来了,这剩下的事都是水到渠成的了。
信使领命而去。
“魏兵向来凶残,若是入了陇右四郡,必然会沿途劫掠,到时候还如何让士民休养生息?”
在接见羌人的时候,诸葛乔往往几句简单的话就能让羌人感受到诚意和关怀,让羌人心悦诚服。
“府君,我知道张既是你的恩师,但此时举旗反汉,对陇西郡士民有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“打来打去的,汉赢了我们降汉;魏赢了我们又得降魏,这反反复复何时是个头?”
“以至于向来反复的羌胡等部,竟然对诸葛乔又敬又畏,私下咸称神明,对诸葛乔的敬畏已经不弱于昔日的马超了。”
这世间有太多的士人有天然的优越感,这并不包括诸葛乔。
这让马钧感动的同时也多了几分钦佩。
马颙吃了一惊:“这如何能行?诸葛刺史令府君来当这陇西郡太守,便是认为府君能治理好这陇西郡。”
王连劝谏道:“老将军骁勇,我深为钦佩。只是陇右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,不适合再动兵事。”
为了削弱河湟地区羌人力量,刘秀又将大量羌人迁徙到了内陆,达到“羌胡相攻、以夷伐夷”的目的。
“如今四郡安稳,正适合修生养息,倘若再起战祸,坏了民耕,这四郡将会有多少的士民百姓,受战祸所累而流离失所?”
诸葛乔不是你能应付的!
黄忠道:“王治中,现在不是我们想动刀兵,是张既要动刀兵,若不御敌于外,岂不是让陇右的士民受到兵祸戕害?”
“先生虽非经学奇才,也非治政统兵之才,却是世间难得的工匠奇才。”
张既摇头: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。年前郝昭自长安返回时,说曹镇西并没有进兵陇右的想法,只是让左将军在安定郡静观其变。”
马钧没有立即下决定出仕大汉,而是选择了暂时当诸葛乔的座上宾。
“待到了冀县,可让马先生去工坊观摩。”
诸葛乔仔细吩咐李撰,将对马钧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。
诸葛乔对以前的凉州刺史是嗤之以鼻的,自羌人迁入内陆后,就已经变成了半耕半牧的状态。
“其他州如何施政我不能干涉,但只要我是凉州刺史,那么在凉州境内,士农工商无贵贱,我皆会量才为用。”
诸葛乔无当飞军中那千余羌人,皆是敬畏诸葛乔而请求加入,而非诸葛乔强行征兵。
不仅不拿羌人当人,更有各种欺压、贪污、扰民、苛捐杂税,极大的激起了羌人的种族仇恨。
马颙不由蹙眉,直言劝谏:“陇西郡的战事才消停几个月,若是战事再开,今年的春耕岂不是又耽误了?”
得知诸葛乔要督巡四郡,马颙立即找到了游楚。
信使将游楚的回信送到榆中,张既见信却是大怒:“游仲允,你不肯为大魏尽忠我不怪你,但你怎敢教我行事!”
有了根,就有了习王化的条件。
陇右军政都担在诸葛乔身上,诸葛乔的行程每日都安排得很满。
诸葛乔的语气真切而诚恳。
诸葛乔出任凉州刺史后,就一直在着手解决陇右四郡的羌、胡等隐患。
若是士官,好歹还能留下点不屈之名。
张既的语气有些急促,作为曹魏凉州刺史的张既,比任何人都清楚诸葛乔在陇右的威胁。
只会打仗的诸葛乔,张既不怕,因为张既可以用手段策反羌人作乱。
可会用恩威并济的方式震抚羌人的诸葛乔,足以令张既惊惧而冒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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